第十七章 二层（肆）

将跨过矿洞间的通道，微妙的光在洞口摇曳。第五天闻到了一股腐败潮湿的气味，不久意识的海洋就波涛汹涌，想必已经靠近那些底层人躲藏之处。一踏出洞穴，便豁然开朗，呼吸也顺畅不少。

深入前，第五天便构思起逃出生天的计划：

眼前所掌握的信息来看，底层人大多老弱，但极有可能被给予武器；自己亦不可能取信于他们，此刻定是一群惊弓之鸟。或许有陷阱存在也不可知。

第五天并未承诺要帮助这些人，他想救的只是车上那几个而已。洞穴中这些恐惧的意识声音，夹杂着呼救，却不知是在向谁呼救。向那虚无缥缈的光明神，还是向至高无上的庙宇？眼前除了第五天，没人能救他们。

可是第五天却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救这些人，反倒任由后面那群疯子屠杀他们更能拖延时间，倘若自己因为救他们而被困在矿洞之中，那五人必死无疑。或许是天性使然，第五天无法接受违背承诺的行为，这令他焦躁万分，一个令人的念头便在此刻涌了上来——“全部杀光！”

当这个念头随着第五天的意识波扩散开来，所有那些原本对意识波毫无感受的底层人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都止不住地两股战战，双唇紧闭；乃至那失去行动力昏死在矿洞之上的猴子亦感觉到了，猛地惊醒冷汗直冒，猛地拉着照看他的守卫，疯狂地喊着：

“让下去的人回来！让下去的人回来！让下去的人回来！……否则都得死！都得死！”

可那些守卫只当猴子的疯话，搪塞道：

“他们会上来的，但是要等到宰杀完那些‘牲口’之后。”说完便爆发一阵哄堂大笑。一支全由“能人异士”组成的屠夫军队，怎么可能会死在全是待宰牲口的矿洞里。

“难不成地下火山要在这里突然爆发？”又是一阵狂笑……而求生的本能令猴子原本拖着僵硬的身躯，拼尽全力仍蹒跚地朝门口守卫中唯一不带面具的人走去。

可那人却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示意将猴子抬走。

杀意却仍在空气中散播，久久无法平息……

直到第五天回过神来，才有所收敛。自己荒唐之中，竟然爆发出这么强的意识波纹。说不定自己身上有许多连实验所都没有发掘的“功能”。

“说不定能通过这种方式传递消息。”第五天心想。

第五天安步当车，缓慢向底层人躲藏的矿穴走去。俞是走近，那些惊恐的意识之声就俞是挣扎、响亮。将近时，那声音如琴弦割裂，错乱连续的子弹化作脱缰的野马朝第五天所在射去，不过确实打在第五天身上的不足两成。也依旧是那样，那些子弹被逐渐愈合的皮肉挤出，似无事发生。枪声之后，只剩下扣动扳机的声音。

推开石墙，一个半残老人掩着几个孩童，用他那没有双手的光秃的双臂。而孩童则闭着眼仍是扣着扳机。连空气都是惊恐的，只有老人，即使从意识的波纹来看，也只有坚毅。第五天的表情仿佛受到了重击一般，老人的眼神竟让他不敢对视，那是何等令人恐惧的眼神，远比被子弹击中更让第五天感到剧痛。

第五天动摇了，他原本想以他们作饵，将涤魂众吸引到深处洞穴，先炸毁一部分洞穴，隔断大部队，再逐个击杀。以此防止自己受到大面积的伤害，只要在自愈的阈值之下，完全能够靠自愈能力防止死亡。

可老人却以为自己要离开这个世界，脑中便开始了走马灯，没有几秒，第五天却看到了老人的一生，脑中的世界完全与现实脱轨，海量的信息吞没了意识。

好似用上帝的眼睛，参与老者的一生：

……

好像是过去的世界，那时的地下世界无比昏暗，战争的炮火吞没尚在襁褓中的老人的居所，废墟与尘埃中横七竖八地躺着数不清的尸体。好像末日的景象。

当炮火要把孩童吞没时，一个军人扑向孩子，抱着哭泣的孩子狂奔，拼命地远离炮火。一阵强光袭来，军人顺势扑倒。爆炸的剧烈声响、强光与硝烟，让军人和婴儿发出的声响和漫反射的光线全部吞没。幸而军队已经赶来，炮火的源头也见势撤离。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没有耗费一丝人力，便把一个城市摧毁得体无完肤。

抱着孩子抵挡炮火的军人也是去了他的双腿，在这里战乱的年代，对军人来说，失去了双腿就失去了一切，缺少能照顾他们的人力，只能任由那些残疾的军人互帮互助。不少人只能躺在床上，静静等待死亡。粪便和尿液在身上长期堆积，皮肤溃烂坏死，痛不欲生……直到意识消亡，这种痛苦才消失，所谓解脱，不过是躯体无法承受，自我毁灭。可这场战争似乎连历史里也没有写进，这些无名的军人，百年以后，无人铭记。后事也不过是简单地火化了，没有墓碑。

骨灰化作尘埃，消散、终不复再见。

而孩子却是希望，健全的军人会倾其一切，教会那些孩子在战火中生存的能力，杀敌的能力，像逝去的军人一样保护平民的能力……

那孩子，老人记忆中的自己。被那些军人取名为——郑山海，姓氏取自为救他而感染丧生的军人，令他牢记；山海取自传说中的地表世界中最宏伟的两种景象，希望他心怀天地。

可是，孩子身边每天教他的人都不同，他知道有些人已经在战争中丧生，而眼前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再能相见，便不再倾注感情，专心于战争的学习。

学习时光直到郑山海十二岁便停止了，战争将战线不断地拉长，军人的数量不断锐减，前线亟需支援，而这些没有成年的孩子便迫于压力，强行送到了前线。临行前，教育他们的军官不断叮嘱的一句话深深印在郑山海的心中：

“战场上忘记学会的一切，用眼睛观察！”

也是这句话让郑山海在战乱的年代不断凯旋，因为这句话，他从不依靠过去的知识，他从不止从固有经验出发，更审时度势，观察情况。因为没有故步自封，他极少会失手，即使失手也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就这样，他一次一次的通过指挥军队，出奇制胜，让他所负责的战区成为所有战线中唯一突出的尖角。而达到这样的成就后，所有他过去所认识的人全部都已经不在了，包括教育他的军官、士兵，也包括那些和他一样的孩子。

回首过去，他总觉得很悲壮，可自出生以来便昂起的头，再也不可能低下。

这让他的名字被传成了“镇山海”，在敌我军队之间都小有名气。但是，最终让这个名字响彻天地的，则是另一个壮举——

一场一个人对三千人的包围，史无前例地以一胜多……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