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我到凌霄殿前，叩门后报了姓名，无名道士才让我进去。
我们坐下后，他说：“施主找贫道何事？”
我问他：“师父，你能看到鬼吗？”
他点头说：“能。”
我说：“昨晚，我看到你哭了。”
他没有说话。外面刮起了风，我能清晰听到风声。
我问：“师父，能给我讲一讲鬼长什么样子吗？”
他说：“鬼与人一样，没有人们所说飞天遁地的本事，只不过鬼能看到人，人看不到鬼。鬼和人一样，也要生活，也要吃饭喝水，也怕冷怕热，说白了，无非是没有身体的人而已。”
我沉思片刻，对他说：“师父，我带你下山吧。”
他抬起头盯着我，眼神是带着三种感情：期待、疑惑、惊讶。这是我认为的。
我们互相注视，稍过片刻，他说：“何时？”
我说：“现在。”
他起身整理好衣服，扯正了道袍，然后把案台上的宝剑挂在腰上。
我对他说：“师父，剑就不用带了。”
他说：“我只用来防身，不会伤人。”
我带他出了山门。
对于这车水马龙的景象，他从未见过。他如孩子一般观察着城里的气候，或说是迈入了新世界。
我向他介绍每一样东西——我实在不敢想象，一个人竟能四十年不出山，因为总会有人上山进香，所以他倒说不上与世隔绝，但又算不上“久居高寒”。
他的眼睛与身体动作完美地掩盖了年纪。
我不禁感慨：原来七十岁的老人也会变成孩子啊！
我仍记得他向我讨要了一串糖葫芦。他在吃糖葫芦时，我看到他的眼睛流泪了。他对我说：“这东西变味儿了，四十年前的比现在甜。”
我欲言又止，将手搭在他肩上。身旁的行人不断投来异样的目光，行人们不懂，也不会懂，更不需要懂。
他说：“心净了。”他不断微微点头，像是颤抖，又不是颤抖。
我们在城里吃了晚饭，每人一碗炒面。
大概在六点，我们才回到观里。老道士在大殿打坐，无名道士走过去坐在老道士面前。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而后走回房里。
当晚，我写日记时，不知如何来给无名道士描写神态和心情，几番思索后，我选择只描写一下他的动作，并简单地写下了他的一些表情。我想，只有最朴素的文字才能诠释“他”。
四月中旬一日，我去真武殿里找檀徐道士，想请他算一算我的父母及亲人最近生活好不好。待我进了一炷香，向真武大帝的神像鞠一躬，他才起一课，然后说：“该给你的家人们打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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