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公孙小姐（二）

公孙瓒也看向刘胜："你有话但说无妨。"

刘胜深吸一口气："将军，末将以为，此时发兵渔阳，恐非上策。"

公孙瓒浓眉一挑："哦？你有何高见？"

刘胜不卑不亢："末将斗胆，敢问将军：此时发兵渔阳，有几成胜算？师出何名？事后如何向朝廷交代？"

三个问题如同三支利箭，让公孙瓒一时语塞。他坐回席上，示意刘胜继续。

"其一，"刘胜条理分明地分析，"张纯乃朝廷命官，无诏讨之，形同谋反。即便将军有他勾结乌桓的证据，他也可反咬将军诬陷。"

"其二，渔阳城高池深，张纯经营多年，若据城死守，我军即便能胜，也必伤亡惨重。"

"其三，即便拿下渔阳，朝廷会如何看待一位擅自攻伐同僚的边将？恐怕非但无功，反招猜忌。"

公孙瓒眉头紧锁："照你这么说，难道就坐视张纯勾结乌桓来攻？"

"非也。"刘胜上前一步，"末将以为，当效仿郑庄公克段于鄢之策。"

"郑庄公？"公孙瑛好奇地插话，"是《左传》里那个故意纵容弟弟胡作非为，最后名正言顺将其铲除的故事？"

刘胜点头："小姐博学。正是此计——将军可佯装不知张纯谋反，甚至示弱纵容。待其公然起兵，再名正言顺讨之。如此，既占大义名分，又可一举歼灭。"

公孙瓒眼中精光闪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继续说。"

"具体而言，"刘胜胸有成竹，"将军可暗中调兵遣将，加强边防，却对张纯示好。同时派细作潜入渔阳，散布乌桓不可信之言，离间张纯与左轮。"

"乌桓那边..."

"乌桓方面，末将已与左轮达成默契。"刘胜自信地说，"他已知张纯有意事后出卖乌桓，必不会全力相助。待张纯起兵时，乌桓人很可能会作壁上观。"

公孙瓒沉思良久，突然大笑："好一个'克段于鄢'！刘屯长不仅勇武过人，更兼韬略满腹！"

公孙瑛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目不转睛地看着侃侃而谈的刘胜。

"父亲，"她轻声道，"刘屯长此计甚妙。既能除奸，又不损父亲声名。"

公孙瓒拍案而起："就这么办！刘胜，从今日起，你升为军侯，领一千兵，专司应对张纯之事。所需人员物资，可直接向本将申请！"

刘胜单膝跪地："末将必不负将军厚望！"

"起来吧。"公孙瓒亲手扶起刘胜，忽然话锋一转，"你与王校尉有过节？"

刘胜如实禀报了城门前的冲突。公孙瓒冷哼一声："这厮越来越放肆了。瑛儿，去传我令，免去王校尉城门守备之职，调去后勤营听用。"

公孙瑛欣然领命，临走时还偷偷对刘胜眨了眨眼。

"刘军侯，"公孙瓒正色道，"此事关系重大，除你我及瑛儿外，暂不可让第四人知晓。你且留在城中几日，我们详细筹划。"

"诺。"刘胜应道，又想起一事，"将军，刘家屯那边..."

"你放心，我会派得力人手暂代你职。"公孙瓒想了想，"就让你那个副手赵大眼代理屯长吧。"

正事议定，公孙瓒命人带刘胜去客房休息。刚出正厅，刘胜就看见公孙瑛在回廊下等候。

"刘军侯，"少女笑靥如花，"恭喜高升。"

刘胜连忙行礼："多谢小姐相助。"

"叫我瑛儿就好。"公孙瑛凑近一步，身上淡淡的香气飘入刘胜鼻端，"父亲让我带你参观府邸，顺便说说右北平的情况。"

刘胜耳根微热。前世作为历史系学生，他深知古代贵族女子的名讳不是随便能叫的。公孙瑛这般亲近，显然对他有好感。

"那就...有劳瑛儿小姐了。"刘胜谨慎地回应。

公孙瑛带着刘胜穿过几进院落，详细介绍着右北平的军政情况。她的见识之广、谈吐之雅，远超刘胜对古代闺秀的想象。

"这里是藏书阁。"公孙瑛推开一扇雕花木门，"父亲虽为武将，却极重文教。我自幼便在这里读书。"

刘胜眼前一亮。阁内整齐排列着数百卷竹简和帛书，在这个时代堪称珍贵。

"《孙子兵法》！"刘胜惊喜地发现了一卷熟悉的典籍。

"你也懂兵法？"公孙瑛好奇地问。

"略知一二。"刘胜谦虚地说，随手翻开一页，正好是"用间篇"，便顺势道，"比如这次对付张纯，就需善用间谍。"

公孙瑛眼睛一亮："父亲常说，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你这次献的'克段于鄢'之计，正合此理。"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兵法韬略到诗词歌赋，竟有相见恨晚之感。刘胜惊讶于公孙瑛的才学，而公孙瑛则被刘胜的见识所折服——这个"边塞屯长"的学识，竟比郡中那些饱学之士还要渊博。

"刘大哥，"不知不觉间，公孙瑛的称呼已变得亲昵，"你说你出身寒微，可这满腹经纶..."

刘胜心中一惊，急忙解释："家父原是县中学官，自幼教我读书。后来家道中落，才投军戍边。"

公孙瑛不疑有他，反而感叹："难怪你与众不同。"

正当两人言谈甚欢时，一名侍女匆匆赶来："小姐，将军找刘军侯议事。"

公孙瑛依依不舍地送刘胜到书房外，低声道："晚膳后，我在后花园等你，有要事相商。"

刘胜点头应允，心中却五味杂陈。公孙瑛的青睐是他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的良机，但利用一个少女的感情又非君子所为。

书房内，公孙瓒正在研究渔阳郡的地图。见刘胜进来，他直截了当地说："刚收到密报，张纯已派人联络了辽西乌桓各部，看来反迹已明。"

刘胜仔细查看地图："将军，我们可在渔阳与右北平之间的险要处设伏。但表面上，还需麻痹张纯。"

"你有何具体建议？"

"其一，将军可佯装与张纯修好，甚至假意支持他对抗朝廷；其二，暗中在要道修筑工事，却以防御乌桓为名；其三，派死士混入渔阳，散布谣言，离间张纯与其部将。"

公孙瓒连连点头："就依你计。不过..."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刘胜，"瑛儿似乎对你青眼有加啊。"

刘胜心头一跳："末将不敢..."

"不必紧张。"公孙瓒摆摆手，"瑛儿自幼聪慧，眼光极高，能入她眼的年轻人不多。你若有意，待此事了结后，本将可以做主..."

刘胜连忙跪下："末将出身寒微，不敢高攀！"

"起来吧。"公孙瓒笑道，"英雄不问出处。你若有真才实学，本将岂会因门第而埋没人才？"

这一刻，刘胜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在这个乱世中的命运正在发生微妙的转折。从边塞小屯长到军侯，再到可能成为公孙瓒的乘龙快婿...这一切，都源于他超越时代的见识与谋略。

夜幕降临，刘胜如约来到后花园。月光下，公孙瑛一袭白衣，宛若仙子。她递给刘胜一块玉佩："此物赠你，可保平安。"

刘胜接过玉佩，只觉温润如玉——不，它就是玉，上好的和田白玉，雕刻着精美的螭纹。

"这太贵重了..."刘胜推辞。

公孙瑛按住他的手："你此去危险重重，我...我和父亲都指望你马到成功。"

月光下，少女的眼眸如水般清澈，又似火般炽热。刘胜心中一动，郑重地将玉佩系在腰间："必不负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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