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墨书喻说：我陪你

楚楚合上窗子走回里屋，坐到了他对面，茶盏中沫浡洁白，水脚晚露而不散，正是点茶的最高境界。

只是楚楚现在显然没什么心思品茶。

墨书喻将茶盏放到她面前的时候，给出了解决方案：“这样，若是雪今夜还不停，我便带你出府。洛府背后有一处空宅，里边有演武堂。”

楚楚眼睛一亮，顾忌着在不远处添着银霜炭的侍琴，不好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墨书喻见她精神了许多，笑了笑。

过了一会，去取炭的侍书回来了，开了屋门，掀开珠帘，捧了一小盒银霜炭，见侍琴已经添了炭火便松了一口气，对着洛楚楚道：“奴婢还生怕取得不及时让小姐屋里寒凉了，所幸侍琴姐姐的炭火还未添尽。”

接着又在旁嘟囔了一句：“奴婢方才听管事念叨外边的炭火价钱竟是又涨了。”

“囤积居奇罢了。”楚楚不觉着有什么值得惊奇。

侍琴也是见怪不怪，只放下炭火笑道：“所幸李嬷嬷在青州生活了许久，早先见着第一场雪下得比往常早了不少，觉着这天气有些反常。早便吩咐他多购置了炭火，不然现在我们府里也是要麻烦许些了。”

楚楚若有所思：“我们自家倒是有积蓄不怕这些，可寻常百姓那边怕是不好受。”

墨书喻证实了她的猜测：“其实这些天青州城内不少人家已经烧不起炭火了，炭商压着价钱迟迟不肯出手，现在是连一些富贵人家都不好买炭了，寻常百姓那边据说已经冻死了许些人家了。”

楚楚一惊。

侍书在一旁怒了：“这般过分地发百姓的难财，简直枉为青州之人！”

楚楚放下茶盏，忽然便起身。

墨书喻看着她，亦随着她起身。

“你要拦着我吗？”楚楚蹙了蹙眉，问他。

“那你是决心要帮他们吗？”墨书喻不答反问。

楚楚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墨书喻看着她，眸光较往日里温润了许多：“我陪你。”

墨书喻自侍书手里接了伞，掀了帘子，遮着楚楚便往洛晴的院子里去。

“怎么不吩咐我们一声，直接地便取了伞离开屋子了？”侍书一头雾水。

侍琴笑道：“看来有墨公子在，我们这些奴婢是没什么用处了，竟原来墨公子比我们更懂她。”

晴院里，李嬷嬷接过楚楚与墨书喻解下的狐裘，替他们掀了帘子。

洛晴与薛婉墨义正聚在一起，见俩人也不带书童丫鬟的就自己过来了，蹙了蹙眉，心里下意识就觉得又是楚楚胡闹，便对着她道：“让你禁足，你倒是到处瞎跑！”

“阿晴可莫要怪楚楚，定是书喻胡闹。”薛婉看楚楚小脸被风吹得有些白，忙拉着她坐到青鹤瓷九转顶炉旁取暖。

墨义对着墨书喻便训斥：“这大雪天的带着楚楚往这里跑做什么?”

楚楚有些窘迫，毕竟是她想要来这边的，而且来的路上墨书喻也是尽可能替她挡了风雪。

“伯父，是楚楚想要来与你们说说青州城里炭火的事情。”楚楚起身一边解释着，一边扯着墨书喻的袖子将他也带到了青鹤瓷九转顶炉旁。

薛婉倒是接了话题：“巧了，我跟你阿娘这正说着事，商量着将府里多储备的炭火送些出去。”

“这倒好。”楚楚眼睛亮亮的：“先送了那些贫寒人家。”

“只是这点子到底治标不治本。”薛婉有些忧愁。

楚楚倒是没想那么多，凭阿娘的本事，既然阿娘有了出手的意思，那么不管是用钱买也好，用什么手段逼着那些商人也好，肯定是不用她愁了。

“既然不想禁足，那就由你去送炭吧！”洛晴忽然道。

这天这么寒，楚楚怎么受得了？薛婉愣了好一会，刚想说些什么，墨义却拦了下来，他想得深远些，送炭是仁德之事，洛楚楚亲自跟从，虽然会有些辛苦，但她的声望必然有所提升。楚楚年纪虽然不大，在这种事情上却看得清透，只是道：“让墨书喻陪我一道去吧。”

洛晴瞥了她一眼，点头算是应了。

下午天气稍微好些了，雪变得小了些许，当然这个小只是相对于早晨可怕的大雪而言。

洛晴自与薛婉的棋局中抬头，淡淡地扫了赖在晴院吃梅花糕的楚楚一眼：“还不去送炭?”

楚楚捻着梅花糕的手一僵，一下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犹豫了一瞬，快速地将糕点送进嘴里。

“你输了。”一上午对弈连连输给自家儿子的墨义迷之微笑。

因为刚才被楚楚那边吸引注意力而分心的墨书喻：“……”

洛晴抚掌笑了：“正好，一道送炭去吧。”

楚楚看了一眼刚才奴役李嬷嬷再做了一碟，如今被撵着去，都还没吃完的梅花糕，幽幽道：“阿娘，下棋时分心很容易输的哦。”

“你输了。”一上午连连输给洛晴的薛婉迷之微笑。

因为楚楚刚才幽幽的语气而不小心落错子把自己坑死的洛晴：“……”

看到自家师妹终于输给自家娘子的墨义迷之微笑。

看到洛楚楚终于要被打发的李嬷嬷迷之微笑。

预感到自己将要凉的楚楚：“……”

然后楚楚与墨书喻便被洛晴轰出了晴院，这个“轰”字用得名副其实，因为成年以后再也没输过棋的洛晴瞬间暴起，从屋内清洁着花樽的丫鬟手中抢过鸡毛掸子将楚楚轰了出来，顺手还在楚楚窜出去后往屋外摔了一个青花底琉璃花樽。

楚楚：“……”

娘亲忒可怕了！

默默跟着楚楚走出来的墨书喻：“……”

晴姨忒可怕了！

心疼青花底琉璃花樽带着的一大串数字的李嬷嬷：“……”

小姐忒可怕了！

不行，以后小姐来时必须谨慎晴院里的珍贵物件，对！这就叮嘱下面的人以后小姐来了把贵的东西都悄悄移到远离夫人的位置！

有善良的丫鬟取了伞替楚楚与墨书喻遮了雪。楚楚与墨书喻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此时墨发染雪，衣裳也被打上了雪，狐裘也没有的凄惨模样。

洛楚楚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忧桑道：“没娘疼的孩子像根草，不哭不哭。”

刚踏出屋子的洛晴闻言脚步一顿，将手中的狐裘往楚楚身上一扔，“啪”地就狠狠把门关上了。

下一刻，李嬷嬷重又打开门将手中的黑色狐裘恭敬地递给墨书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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