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你看这雪埋了多少贫家骨

楚楚抱着狐裘，懵了一脸。

墨书喻不厚道地笑了，换来洛楚楚条件反射的一瞪。

两人各回自己院子里梳洗了一会，便一起在洛府门口会面了。

墨书喻一身浅蓝色云纹锦袍，披着白色绣着云纹的狐裘，墨发用青浅蓝色云纹丝带束了一半，其余的则披散在身后，他于雪中执一把白伞，像极了古画里的公子。

他的身后是常跟着他的会武功的书童七墨以及带着几车炭的洛府仆从，只是楚楚将他们都忽视了，她看着墨书喻，想到了诗经里的一句“既见君子，宁胡不喜”，楚楚想，若是换了个人，墨书喻多多少少也是能让那人欢喜的君子吧。

也许是雪地里白得太枯燥，不仅是楚楚的目光为墨书喻停留，墨书喻也为眼前一身粉色绣梅花襦裙的姑娘惊艳了一刹。

墨书喻回神得很快，含笑上前遮着她，见她身后没有侍女，有些奇怪。

洛楚楚似乎知道他在疑惑什么，笑着开口了：“我们送炭，这天气不好，路也不好走，毕竟她们只是普通的丫鬟，我……”

意识到自己差点说自己武艺的事情，她忙转了话题了：“这炭不少啊。”

墨书喻也很配合道：“我原以为洛府中即使有多余的炭也不过少量，却没有想到洛府能有这么多的炭调出来。”

楚楚自己也没整明白这些炭打哪来的，但他一夸洛府，她就骄傲地昂了昂脑袋：“我娘亲能在南方混成有名的商人，她出马，从那些个囤炭的商人手里抠出来的炭怎么也得让青州城里的贫寒人家都撑上几日！哎呀……”

“仔细着雪！”墨书喻抬手将楚楚扶住。

楚楚吐了吐舌头，扯上他的袖子小心踩着雪，不敢皮了。

不远处一辆马车边上，姑苏梨昧拦住了欲要唤楚楚的药童，看着他们二人离去，眸光微凉。

此时若有人细看，自然便会发现那从来云淡风轻的姑苏神医，袖子边上的褶皱分明是有人心情不好时，狠狠抓皱的。

两人一路将炭送到了青州城里各处贫寒人家，一路收获了不少感谢之余，楚楚也见识了不同的贫寒人家不同的模样。或怨天尤人，或苦苦挣扎，或谋寻仕途，或混吃等死。总的来说，都不会是什么幸福的家庭。

这里是最后一家了，有些残破的篱笆围着的院子，简陋的几间木屋子。

“有人在吗？”七墨上前大声喊着。

“哎！来了来了！”有些苍老的声音应着，不一会儿，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婆婆穿着件打了不少补丁的厚棉衣过来了。

“我们是洛府的人。这是洛家小姐，这是墨书喻公子。我们来为您送上一些炭火。”七墨见对方是一个看起来已经是花甲的老人，态度恭敬了许多。

“洛府啊，”老婆婆爽朗地笑了，“洛家人是青州的好人，我们都知道。”

“谢谢您的夸奖。”洛楚楚对这位看起来颇为健康爽朗的老人家颇有好感。

“洛家的小姐，”老婆婆很是和蔼地笑起来，“丫头，老婆子我看你是个善良的丫头，你们一路送着炭走来累了吧？我们这边是快出了城了，应该是最后一家了，你不妨进来坐坐，晚饭就要好了，你要不要吃点?”

七墨皱了皱眉，虽然对方是个老人，但他心里还是觉得不妥，洛家小姐与贫寒百姓怎能相提并论?

“好啊！”洛楚楚笑着应道。

七墨惊讶地看着洛楚楚，收到自家公子不善的目光，忙又收回了视线。

老婆婆开怀地笑了，打开篱笆门走在前头。

洛楚楚颇感兴趣地跟了上去，她能感觉到在这位老人家的眼里她真的只是小辈，而不是洛家小姐，所以老人家没有多想便邀请了她，大概老人家并不觉得比她少什么。

老婆婆带着他们来的木屋看起来是个厨房，简单的一个砖头叠起来的炉子，烧着些干柴，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头子正要把上面的锅端下来。

见到他们，老头子只是浅浅地瞥了一眼这些陌生人便对着老婆婆热情地招呼道：“老婆子快来，粥熟了！凉了不好吃。”

天大的事，在他眼中似乎全都没有老婆婆的粥不好吃了重要，洛楚楚想着便笑了。

“这是洛家的丫头！”老婆婆不满地瞪着老头子，“洛家都是大善人！”

老头子无奈地哄她：“好好好，你先喝粥，我来招待善人们可以了吧？”

墨书喻留意到这对夫妻对洛家的评价都是侧重善良而不同于其他苦寒人家的“洛家可是江南的贵户” ，墨书喻知道这是一对洒脱的夫妻，不拘于身份地位权财。

老头子看着那些将炭搬进来的人，意识到了什么，哈哈地笑道：“老头子谢过二位了，我们夫妻俩先前的炭青花底琉璃花樽火撑不过今日了，本以为是要一起到黄泉路上走走了，没成想还有这种惊喜。”

洛楚楚与墨书喻这才留意到夫妻二人剩下的炭只有炉子里的那些了。

洛楚楚有些不明白：“炭火快没了，你们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老头子目光温柔得落到老婆子身上，“我俩当年的愿望是一起走到白头，如今头也白了，没什么遗憾了，干嘛要纠结多一天少一天的问题?有那时间去纠结倒不如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这样开心的一天能顶好几天！”

洛楚楚与墨书喻婉拒了夫妻二人晚饭的要求离开了，一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

“贫贱夫妻百事哀，”洛楚楚在徬晚的雪中看着夕夕阳，忽然道，“有情饮水饱。”

墨书喻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她沐浴着夕阳的微光，浅浅地笑着。

那一刻，没人知道洛楚楚到底懂了什么，包括墨书喻。

黄昏下有悠悠的琴声自林子里传来，众人一时都因这动人的琴音放松了许多。

“不对！全部戒备起来！”墨书喻忽然捏紧自袖中滑出匕首的匕首。

洛楚楚目光一凝，率先反应过来，青州城里已经大雪了好几日，谁那么有闲情逸致在林子里抚琴?更何况这边分明是青州城有名的贫民集聚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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