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萧彦谨猜不透她要做什么，眼前之人变了许多，不像从前那般张牙舞爪，可表现成这样未免也太过了些，叫人捉摸不透。他刚想呵斥她别想耍花样，话还没出口就对上了那双清冷的眼睛，如池水一般清冷透彻，眉宇间凝着一股淡然之气，又有说不出的坚定洒脱。

“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令妍有几分得意，她没有说谎，等陈如定将所有事情谋划妥当，自己说走也就真走了，“你若是还想见我，不用悄悄躲着不出来，要是还想同我多说几天话，那咱俩就心平气和的说上几句。反正时间不多了，我要走了。”

那语气和神情倒不像是在开玩笑。

被反将一军，萧彦谨心中并没有多少不痛快，反倒是心中发毛。她嘲讽一般的笑意激得他顾不上体面，双手死死扣住她的肩咬牙问道：“你要走去哪里？”

“到天上去，和我父皇母后在一起。”说完粲然一笑，直挺挺地晕了过去。她听得见芸九惊恐的尖叫声，听得见萧彦谨撕心裂肺地呼唤，还有许多杂乱的脚步声。不一会就被人横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傻芸九，都这么多次了还慌什么。装病是令妍从前惯用的手段之一，甚至比一哭二闹三上吊还要管用。撒泼的手段用多了反倒没什么效果，还不如装病，只要她一病倒不仅书不用念，就连请安都能免掉。

她装起病来简直轻车熟路，直挺挺地躺着一动不动，这一躺就能躺上两三个时辰，就算躺得腰酸背痛也绝不翻身。萧彦谨还在搓着她的手指，令妍紧闭双眼，暗自腹诽道：你就死命搓，我就是不睁眼。随后她就听见了再坏不过的消息，萧彦谨不知嘲谁怒吼：“还不快去请郎中。”

正有人要领命，只听得芸九扑通一声跪下：“王爷，王妃自小体弱多病，都是宫中许太医在医治，只有他最熟悉王妃的脉案，还是请他来更为稳妥。”

“好，快去请许太医。”

芸九领命同一小厮去了。

这丫头关键时候还挺能靠得住。许太医从前见识过令妍装病，两人早就配合出默契，再加上芸九把关。她颇为满意，连被人搓着手也不在乎了，这么躺着竟也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天还亮着。从睡着到现在令妍就未曾翻身，既然天还亮着，想来也没睡太久。怎就浑身酸痛得不行，手还被萧彦谨攥着，有些麻木。令妍试着把手抽出来。这一下惊动了萧彦谨，萧彦谨再次紧握住那只手。

刘令妍：......

“你醒了。好受些了吗？”萧彦谨红着眼睛问道。

“嗯？”不过短短一小会，萧彦谨怎么如此狼狈，令妍满腹疑惑，“有些不舒服。”浑身酸痛，当然不舒服。

“还不快去请许太医。”

太医刚刚不是还在......

“你在这等着，过一会许太医就来，我去看他们煎药。”萧彦谨轻声细语，眼睛红得似是要掉下眼泪。

芸九立刻顶上，很是疲惫，压低了声：“公主你装一装就好，怎么真睡着了？”

令妍：“......现在是什么时候。”

“辰时。”

辰时？辰时！令妍极力运转着昏聩的脑袋，这么说自己一下睡到了第二天清晨！令妍暗叫不好，这下做戏做过了头。

可怜许太医一把年纪被如此反复折腾，还要违背医德唬人，他为令妍请脉时摇着头叹息：“怕是难好。王妃娘娘受过重伤，没能好好调养。郁结于胸，又无法排解，故而伤及六腑。如今也只能好好养着，切不可再动怒。至于剩下的就要看天命了。”

许太医仙风道骨飘然而去，只余下屋内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令妍埋怨许太医那糟老头子实在太过上道，非把人说得半死不活，要是今后没死成尴不尴尬。她本就只是一时嘴瓢，差点把陈如定供出才想了这么个损招。本想最多装个头疼脑热，一两天就能好，谁料一下成了个将死之人。

萧彦谨，对不住了。令妍闭着眼睛含下萧彦谨喂过来的粥，装作一副极为痛苦无法下咽的样子。萧彦谨见她吃得难受干脆坐到床上将人半搂在怀里，一边喂一边替她拍着胸顺气。

“其实没必要这样。”令妍淡淡道，“我自己吃就好。”

萧彦谨听得她言语冷淡，以为她还在同自己生气，“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有什么不高兴的也不要自己忍着。”

“你是在担心我？”

萧彦谨深深吸了口气，坦然道：“是，你是我的妻子，我担心你是理所应当。”这本就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话说出后果然轻松了许多。他闭上眼，静静等待怀中之人的判决，他想知道在令妍心中，他们关系到底如何。

“你先回去，把手头上的公务处理好了再说。”

萧彦谨不知为何她会这么说，“没关系，我可以再陪陪你。”

“你不会真以为我要死了吧，即便是真要死倒也不会这么快。你若还不走他们找不着人，又得赖到我身上，我岂不是要死得更冤更快？”令妍见萧彦谨还在犹豫，挣扎着直起身子，双手捧着他的脸一字一句道：“天下初定，有多少事等着你解决，你现在做甩手掌柜，他们怎么办？”

“覆巢之下无完卵，有时候事态真的没有想象中的好，我可不想再亡一次国了。”

“别这么看着我。你是我丈夫，我关心你是理所应当。”

萧彦谨如梦初醒般摇摇晃晃地走出镜沉馆，这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有点难以接受。不过就在刚才，令妍是说她关心他？萧彦谨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为什么不能早一点这样。

看着萧彦谨走远，令妍才折腾着从床上爬起，一动不动躺了那么久，换做谁都要受不住，她咬着牙嚷道：“芸九，还不快扶我到院里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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