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禾

过往种种又浮现在脑中，搅得令妍不得安宁。如果当初不是那么任性，是不是现在会好过很多。最开始的时候她对萧彦谨并无恶意，萧彦谨也对她恭敬有加，那一个月一点一滴的相处她也看在眼里。如果没有那场变故，她恐怕也就认命了。只是杨函的死与萧氏脱不了干系，她没办法办了萧遇，那也定要叫他儿子不痛快。

如果一切回到最初，如果她安安静静跟着萧彦谨，不说现在两人恩爱非常，至少也能相敬如宾，也免了这么多皮肉之苦。

刘令妍揉着还有些发麻的腿，回忆自己从前的荒唐行径，不由得苦笑：“芸九，你说是不是我从前真的有些过分了。”

芸九脱口而出：“怎会，那是驸马自己气量狭窄。”

“说真话。”

芸九：......

如果不是自己先前这么过分，恐怕如今也不会受到那么多羞辱，刘令妍终于开始认真反思自己。

其实当初就这样跟萧彦谨客客气气过下去也不是什么坏事。萧彦谨自己是个帅才，公公对待家室没心没肺，婆婆又是个和善的。好好的日子硬生生被刘令妍给糟蹋没了。

才不是呢！这一家子狼心狗肺，谁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就等着日后好篡位。令妍心说不能对萧家又一丝一毫的谅解。

当初陈国公萧遇手握重兵，却迟迟不肯向北方增派援军，令妍死死攥着萧彦谨的袖子，哭着喊着求萧彦谨救救杨函。

萧彦谨手足无措地拍着公主的背，轻生哄着：“好，我去，明日就去。”萧彦谨果真从萧遇手中求得两万人马，星夜赶往北方阵地。

杨函还是死了，战死沙场。公主的玉佩没能为他挡住流矢，杨函中箭身亡。

待到萧彦谨得胜归来，乐平公主已经“疯了”，在房间中摆起灵堂，白衣素服，哭得眼睛红肿。

可怜萧彦谨还以为令妍是在为他担忧，忙安抚道：“夫人，我还没死呢。”

很快萧彦谨才弄清楚前尘往事，不敢劝阻，也不敢劝慰，他觉得痛痛快快哭出来也没什么不好，兴许哭一哭就好了。

谁料刘令妍越来越过分，对萧彦谨就没给过好脸色。动辄打骂那都是小事，有一日竟带着一堆肖似杨函的男宠，叫萧彦谨跪在台阶之下看着自己与男宠搂搂抱抱......刘令妍恨死陈国公了，可又不能把人怎么样，只能不分青红皂白地欺负他儿子。

就这样闹着过了两年，萧彦谨在家中受的鞭伤都要比在战场上的还要多。萧彦谨还能怎么办，他恨不得把那些个妖媚的男人全砍了，可他不能。从小受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教诲，公主就是他的君，公主再怎么荒唐都要忍着。

压迫久了，那根深蒂固的理念终究束缚不住人心，他只能全力压制住心底的暴戾。

直到他把一个女子带回家，被刘令妍发现，不由分说就把那女子发卖。那不过是他在街边救下的女子，她又有什么错？

萧彦谨失望地看着泼妇般的公主，“公主如此这般乖戾，怎配为国朝公主。”结果又是换来一顿揍。

刘令妍悲痛地捂住自己的脸，想起自己干的事，就不是人能干出来的，现在想来脑子都会隐隐作痛。要现在的刘令妍用一句话来形容当时的自己，那就是又蠢又坏。明明知道萧家心怀不轨还要和萧彦谨对着干，明明不喜欢萧彦谨还要把萧彦谨喜欢的女人给卖了。

做了这么多坏事又有什么意思，反倒被萧彦谨记恨上了。她算是知道为什么萧彦谨要为自己求一份齐王妃的恩典，毕竟让她马上死掉也没什么乐趣，还不如一点一点还回来。

当初刘令妍为公主，萧彦谨为驸马，刘令妍变着法子折辱萧彦谨，如今一切都倒过来了。看来这萧彦谨是打算把从前刘令妍玩过的花样全让她本人受一遍。

刚开始还是罚跪，抄书，现在压着刘令妍跪在堂前，看着萧彦谨于侍女鬼混，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不会要用鞭子揍我吧，刘令妍抱紧双腿，战战兢兢不敢再出房门。

三五日过去，萧彦谨也没再来找麻烦，刘令妍不由得松了口气，又拿出压在柜底的那枚玉佩，那是杨函出征前留给她的，现在竟成为最后的念想。令妍压抑着不敢哭出声，任凭眼泪打湿了玉佩，她想杨函了，除了想父母家人外，想得最多的就是杨函。有时候甚至觉得还不如跟着杨函去了，快点死掉说不定投胎还能碰上。

“公主再不可再出轻生之言。”

“我也不会安心。”

如果杨函在九泉之下看见自己，他会开心么？刘令妍觉得自己太过懦弱，清醒时连死都不敢。

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门外的光。刘令妍下意识地想藏起玉佩，却被萧彦谨抢先一步夺走。

“玉佩还我。”

“这就是杨函给你的？来人，拿下去融掉。”说着就有侍卫接过玉佩匆匆离去。

刘令妍想要抢回玉佩，又被萧彦谨摔在地上，她愤恨地用尽全身力气扑上去，萧彦谨来不及防备，被死死咬住肩头。

萧彦谨吃痛，将人拽了下来。刘令妍唇边还挂着血丝嘶哑地嚎着：“你们全家都是贼，是窃国贼，忘恩负义，寡廉鲜耻。你们篡了位，把我的东西全抢走了，现在你还来抢我的玉佩，就不怕遭天谴吗？”

萧彦谨眼中闪现着杀气，厉声喝道：“来人，把鞭子拿来。”从侍卫手中拿过鞭子，“所有人都退下。”

房中只有芸九还苦苦哀求，刘令妍火冒三丈，厉声喝止：“芸九，不许对他卑躬屈膝。他要打我就让他打，不必求他怜悯。”

“驸马......齐王殿下，求您绕过王妃，她是您的妻子啊。”

“哼，她何曾把我当做丈夫。”

“芸九，起来。”刘令妍朝萧彦谨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说，“我乐平公主生而高贵，你还有你们萧家不过是匍匐在我脚底下的泥......”

话还没说完，一条鞭子就抽了下来。鞭子划破空气的嘶鸣声止住了刘令妍还未说完的话。刘令妍难以置信地盯着萧彦谨，脸被划破了，粘稠的血滴到手上。

刘令妍抬扫了一眼手上的血，看着萧彦谨冷笑。萧彦谨，总有一天我会加倍奉还。萧彦谨被她盯得发毛，她怎么不会躲？她为什么不躲开！萧彦谨抬手想摸摸她的脸。刘令妍还以为他还想打她，冷笑着轻生叹息：“杨函，你什么时候带我走。”

“杨函”二字刺激了萧彦谨的神经，忍了那么多年，就是因为这个人。明明是自己带兵前去营救，不料竟背下了杨函之死的所有罪责，这两年来的羞辱、欺凌，终于不必再忍。

扬起手又是一鞭子打在刘令妍腰上，这一鞭子实在过重，打得人一下昏死过去。

芸九飞扑倒令妍身上。

“你还护着她？那她今日只有一死，还不快滚出去！”芸九连滚带爬出了卧房。

萧彦谨又是一鞭抽在令妍背上，血慢慢渗出，应该很疼，可地上的人一动不动，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她不会......萧彦谨逼迫自己不要忘最坏的方向想，她从前待自己更狠，自己受得了，她受不了？可她是公主，金尊玉贵娇养大的公主。萧彦谨手心满是冷汗，上阵杀敌时也没流过那么多冷汗。

他慢慢靠近刘令妍，翻过她的身体想要检查伤口，刘令妍突然醒过神来，一双眼睛淬了毒液般。

到现在还那么犟。萧彦谨心一狠，托起刘令妍扔到床上，撕开那残破的衣裳，泄愤一般刺了进去。冲破那层薄薄障碍的快感让那张俊脸上升腾起欣喜之情。也不知道是报复痛快的还是欲望得以实现的愉悦。

刘令妍疼得大叫一声，想把身上的人踹下去，无奈手脚都被死死禁锢住，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任凭泪水一个劲流。

萧彦谨觉得她这样子稀罕极了，看着那雪白的肩微微出神，原来这就是肤如凝脂，看了教人只想咬上一口。于是他轻轻咬了上去，留下一个压印。

事后萧彦谨推开房门，心旷神怡。芸九见了心中纳罕，怎么打人还能大的神清气爽。又不敢开口问，之得垂手等待吩咐。

“还不快去给王妃拿药。”

芸九捧着药看到血迹斑驳的刘令妍，腿都软了。萧彦谨让她出去，自己给昏死的刘令妍上药。

刘令妍只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这次可不是装的。

全身都疼，疼得发不出一个音，感觉自己的身体飘了起来，不会升天了吧，乐平公主就这样被人打了一顿，还是以那么羞耻的方式死掉，她死也不会瞑目，一定要变成厉鬼算清这笔账。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萧彦谨那张放大的脸，还没来得及面目狰狞就又昏了过去。

刘令妍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见不到萧彦谨了，只有芸九在自己跟前。

“公主，你醒啦，你要吃点什么。”

“水。”

“公主，驸马对您做了什么，你有没有受委屈啊......”

刘令妍觉得要是现在自己还有力气，肯定要抄起水杯给芸九脑袋砸个窟窿。明摆着不都能看见，身上那么多伤，还晕了这么久，还问有没有受委屈。

“没事，被狗咬了而已。”刘令妍说得云淡风轻，她现在一定要养好精神，既然没死成，那就要谋划着报仇。“我的伤不重吧？”伤得中不中到是次要，最重要的是刘令妍觉得现在自己没脸见人，又羞于启齿。

“不重不重，驸马亲自给您上了药。驸马还说，如果您想好好过下去就规矩一点。”

刘令妍：“......这是哪里。”刘令妍醒来之后发现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这是镜沉馆，说是给您养病用的。”

“养病就养病，在哪不是养，为什么要搬？”刘令妍能下地走路之后才发现这镜沉馆与先前的院子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更冷清荒凉了许多。

“真是小心眼。”令妍在院中转悠，抚了抚长到人膝盖的杂草，“芸九，你说萧彦谨连这点小事都要记仇，又有什么意思？”

搬迁别院，刘令妍也曾这样折腾过萧彦谨，当时她把萧彦谨逐出正房，滚到一处荒凉得连畜生都不愿待的院子里，那院子许久没有人住，年久失修着实凄惨。而刘令妍一众男宠则搬到了萧彦谨原先的住处。

“公主，您原先的瑶光阁是郑妃住着。”

好啊，还真的一点不拉地报复回来了。“哪个郑妃？”

“当年礼部尚书郑远之女，郑玉禾，前不久刚进了府做侧妃。公主，这个郑玉禾从前还是你的伴读呢。”

前朝郑尚书之女郑玉禾，令妍怎会没有印象，郑家千金娴雅端庄，谦和有礼，更难得的是她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是享誉京城的才女。比起一碰到书就呼呼大睡的乐平公主不知要好多少。于是郑玉禾就成了公主的伴读。

令妍对着这个只比自己大两岁的女孩很是不解，怎么有人能够那么沉稳。除了些许诧异，令妍还是对这个伴读颇有好感，谁又不喜欢温柔之人呢？

可是这个郑玉禾着实不上道，令妍把自己最喜欢的木制机关给郑玉禾看，玉禾没兴趣，令妍又把她最喜欢的鲁班锁请了出来，玉禾端着一张脸温言道：“殿下，凡身为女子必当有女德，恪守礼仪，应先学女工，乃至琴棋书画，公主身份尊贵......”

令妍听得头大，怎么一个十几岁的女孩竟比嬷嬷还啰嗦。

郑玉禾全然没有感受到公主的不耐烦，“械器之物，乃百工谋生之道，公主醉心于此，有违身份。”

打那之后令妍就和郑玉禾离得远远的，再加上杨函来了，令妍更没心思理会郑玉禾，渐渐也就忘了这号人。

“如果我没记错，郑玉禾还长我两岁，怎么如今才出嫁？”

“奴婢听说郑妃早就喜欢驸马了，硬是不肯嫁给别人，硬生生拖到如今才入府做了个侧妃，也算得偿所愿。”

“郑玉禾不是最讲究三从四德？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刘令妍瞬间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最贤德之人，正沾沾自喜突然心间如同被掏空一般。

萧彦谨这么迫不及待地把人接进府里，看来应该挺喜欢的。凭什么萧彦谨还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而她的杨函却早早死在战场。

一只木鸟飞来，打断了令妍的思绪，木鸟惟妙惟肖，稳稳落在芸九手中，令妍赶忙从鸟腹中抽出纸条，熟悉的字迹“一切顺利，勿扰。 陈”

陈如定真是个天才，连我进了镜沉馆都知道，他到底在什么地方，又还有什么帮手？刘令妍望着高高的院墙，将纸条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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