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雨慧姐初生疑，倦红颜急母错鸳鸯

“小姐，誉哥身边的采儿回来了，说是要给誉哥拿油纸伞和披风。”芷兰过来说。

沈栖放下手中的话本子，向窗外看去。天阴沉沉的，墨色的浓云仿佛要坠下来，那雨大概不一会就要下起来了。

“倒是我疏忽了。去给她取，拿那个大红羽织的。算了，直接叫个小车去接他。”沈栖指使门口的一个丫鬟。

“那就是采儿？平日里也没怎么见过。”沈栖抬眼示意芷兰去看窗外那个瘦小的身影。

芷兰是她身边的大丫鬟，一应事务都是她操持，她素来心细，就是个扫地婆子的来历喜好也能说个一二。

芷兰看了她一眼，低身笑道:“就是采儿，她是个老实的，一向不大起眼。端茶送水磨墨洗砚的活轮不着，倒是打杂送东西十有八九是她。小姐别看她个子小，可她跑得快，听说从来没误过事。一来二去，也算入了誉哥的眼，专门让她报信送东西。”

“是吗。”沈栖自言自语，面上神色依旧，眉间几不可见的蹙了一蹙。芷兰说的不算多，但这是个她都没印象的小丫鬟。说明这小丫头这段时间不少露头，让芷兰都记住了她。

个子小，老实，不起眼。专门跑腿，不常在院子里，但也时常跟着誉哥。

想来就是她了。

誉哥终究是还小，心一急，就容易露破绽。他这几天有心事，瞒不过她这个姐姐。想来是大概在打听什么事，人手不够，不惜让藏着的人出了头。

“以后誉哥的人出去不用特地请示我，你让人看着点，随时给我说声就行。”

芷兰回了声“是”，声音很轻，除了身边的沈栖大概没人能听到。

起风了，沈栖看着窗外，紫薇的枝头花团锦簇，被风扯起枝头，显得有些凌乱。

“这一起风，天都凉了。去叫人给檀姐送件衣服，顺便催催怎么还不回来，”何夫人在沈栖的杨枝漫里等她，一看见想下雨，忙的催身边的丫鬟。

“夫人，檀姐回来了。”何夫人的大丫鬟颂英掀帘子进来，笑盈盈的说。

可算回来了，何夫人放下手中的莲花团扇就迎了上去。只见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一个娇俏俏的女孩儿进来了。那女孩儿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却生的光彩照人，恍若神仙妃子。乌玉般的黑发绾了高高的灵蛇髻，头上戴着赤金八宝攒珠簪，项上带着玲珑剔透的白玉锁，一身红裙上用金线绣了百蝶穿花的图样，裙边系着玫瑰红描金宫绦。

这样富贵，偏她能压得住，衬得她娇艳无比，眉黛夺将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

沈檀倦懒地伸开胳膊，侍候的丫鬟俯身为她宽衣解带，除去发间的金簪珠钗，松开了发髻，又换上了家常的衣服。挥挥手让众人下去，便扑向床榻，瘫在被褥里。

“少给我这番作态，哪里像个大家小姐的样子。”何夫人也让身边人退了出去，指着沈檀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沈檀伸胳膊支起身子，露出半截雪白的腕子，偏头对着何夫人一笑，眉峰眼角极尽妍态。“这样是不是很有大家小姐的样子。”

“这又是何晏教的！他又给你看了什么本子。”何夫人气急败坏，恨不得去岁知意把何晏捉过来打一顿。

沈檀收了笑容，把脸往锦被里一埋，不敢再触怒何夫人。

“起来，先给我说说安南王府今个怎么了，不是说都是各家小姐吗，我怎么听说清平王的小儿子也在？”见沈檀放松，何夫人也放了半颗心下来，准备细细问问今天的事。虽然她也以为章赫郡主是个稳妥大气的，但这么多年来婆母才真正让她服气，听沈老夫人的总没错。

“哦，好像是见着他了。”沈檀在被褥里闷声说。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何夫人恨得牙痒痒。

“是娘你的消息太灵通了吧，清平王分明都把事情压下去了。”沈檀好像不太愿意说，她歪着头开始回忆:“一开始吧，那个玉家大小姐，玉卿棠。非得指着那个玉如意让我当众作诗，吓坏我了。”

“晴儿不是跟着你吗？怕个什么，让她作又有谁能知道。”何夫人冷哼一声。心里暗自犯愁，有些怨非得让女儿装才女的长恩侯。

“可巧晴儿的裙子被茶水污了，去换裙子。我正着急，那忠益伯爵府的宋小姐却说她贴身的绢子和香囊都丢了，让人来找。这一闹，不知怎么就有人说看见了苏景行，又说在他身上见了宋小姐的香囊。不一会伯爵府和清平王府就都来人了，章赫郡主去接待，就让我们各回各家了。”

“你——你，这么大的事我不问你就不吭声吗？怨不得你奶奶说你是花瓶，你要不托生在这侯府，自幼我几十号人看着管着，不被那拍花子的给你拍走了才叫稀罕！给我起来！”何夫人是个急性子，沈同回来说老夫人嘱咐关注着南安王府，她就知道这事不会简单，才早早地把丫鬟们赶了出去。

“我要不生在侯府，不用装那才名，我还不用怕人让我作诗呢。”沈檀根本不怕，一脸正色的反驳。

“我说的哪里是这！”何夫人怒极反笑，“不用你在这里犯蠢，整日和何晏玩着玩那。你要是嫁不出去，就让何晏娶了你，看看到时候你还能笑得出来吗。”

“那可太好了，你早日把婚事给我定下来，我再也不想去装那才女了。”沈檀转过脸去，塌着肩膀，显得有些疲惫。

沈檀是无心，何夫人倒还真坐下来想了想。何晏是她胞兄何之桓的小儿子，自幼被宠的无法无天了些，倒是还算孝顺懂事。很有几分聪明，只少用到正道上。但年少不定性成了家就变稳重，也是常有的事。

最重要的是何晏算是她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还和她儿子沈同极要好。她儿子那样风光霁月的人物，看得上的人哪里会差。

“你的婚事是该定下了，晏儿的事容我想想。不过才女那事是你父亲和祖母安排的，我说的不算。对了，今个你叔叔家的栖姐誉哥来了，就住在冉云归，你记得去见见。”何夫人满心都是这桩婚事，掀帘子让外面的侍女进来伺候，自己带着人回房细想了，若是成了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什么？”沈檀喃喃自语，信息量太大她没怎么反应过来，何夫人又说的郑重，不像是玩笑话。

一个丫鬟虹儿还以为她是在想栖姐誉哥，自作聪明的上前来，“小姐不知道，那栖小姐也是个爱读话本子的，那一船行李大半都是话本子。这就寝还晚着呢，小姐倒是可以去找栖小姐玩。”

看沈檀神色倒是有几分兴致，却说:“明个再说吧，今个乏了。辛蓉，快来给我念话本子。”

“是，小姐。”一个方才垂眉敛目的丫鬟上前来，从虹儿身边过时却挑衅的撇了她一眼。刚来的小丫头片子，连小姐喜好都没打听清楚就想露脸，一会有她好果子吃的。

沈檀歪在床上听辛蓉给她念本子，她前些年看本子看坏了眼，自此就让丫鬟来读给她听。

至于栖姐誉哥，嗯，一天出一趟门就是极限了，这么热的天能不动就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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