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下造谣遭擒获，葡萄藤审问治刁奴

假山后，几个绿裙黄裳的小丫鬟凑在一块叽叽喳喳。

“你见着了吗？就是冉云归的那个小姐。”

“听说可爱读书了，千里迢迢拉来了一船书。是不是得跟咱檀小姐一样是个大才女啊。”

一个丫鬟笑的花枝乱颤，指着她们笑:“你们可别说了，真是笑死人。”

“什么一船书，一船小说还差不多。我妹妹就在冉云归当差，亲眼见那箱子里搬出来一套又一套话本子。”

那丫鬟叉着腰抬着脸，眼神中露出丝丝不屑，“你们是没见过！那封面上花花绿绿的，比外头摊子上买的还不堪，也不知道怎么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天爷！”在杨枝漫当差的那个小丫鬟拿绢子掩着嘴，故作夸张，“莫不是听说了我们公子小姐都是有才名的，非得出个风头？”

“那才气岂是好装的，等让人打了脸，还不如一早就让人知道是个废物呢。”

仗着园子里没人，几个小丫鬟放肆的笑出声来，想来也不是第一次背后编排别人了。

八卦传千里。不知什么时候，二小姐沈栖不学无术，还装腔作势拿架子的传闻就在下人圈传开了。

“怎么个说法？”沈栖拿一本薄薄的话本子盖在脸上，倦懒的声音从书下面传出来。

“说小姐不懂装懂，有意卖弄才学。”

“嗯。”

“还说小姐作威作福，肆意打骂奴仆。”

“嗯”

“还说……”芷兰迟疑了一下，低头说:“还说小姐有意带坏檀小姐，跟檀小姐看话本听曲唱戏，耽误檀小姐读书作画。”

“嗯，还真扯到了我身上啊。”沈檀和沈栖并排躺在葡萄藤下的美人榻上，娇袅动人。闻言秋波慢启，懒洋洋地应付了一句。

“就这？”沈栖面上不动声色，声音却有些冷硬。后宅里常见的阴私手段，她跟着母亲见得多了，只是头一回有人敢用在她身上。

“呵，少在这里装了。若不是发现得早，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旁边太师椅上的何晏嗤笑一声。他是专门来看热闹的，这曲临城，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他。

沈栖不去理这个不请自来的。她拍拍手招呼那边的小厮过来，“去把她们的嘴里的抹布抽出来。”

“是是，小的这就去。”那个叫陈奇的小厮点头哈腰，颠颠的过去了。

葡萄树前大太阳底下绑着几个丫鬟，嘴里塞着布团。晒得满脸通红，大汗淋漓。

恐怕她们也没想到，刚才还在那造谣的正起劲，转眼就被人逮到了正主面前。

陈奇上前把抹布扯出来，又扇了一个哭啼啼的丫鬟一巴掌，“哭哭哭，编排主子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现在？一会有的是让你哭的！都老实点，小姐要问话！”

那日最张扬跋扈的丫鬟蹭了蹭鼻涕眼泪，猛的膝行上前来哭诉:“小姐不干奴婢的事啊，都是她们几个说的，都是她们！奴婢不过不好意思的迎合了两声，我就是个看园子的，又没见过各位哥姐，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沈栖冷着脸眉毛一挑，这张嘴倒是伶俐的很。

不等她再说什么，剩下那几个丫鬟就忍不住了。其中一个略健壮的怒火中烧，一下子扑上来撞她，“好你个小娘养的！不就是你开的头吗？倒是一股脑儿推我们身上了！没良心的臭虫，嘴里蹦出一句真话我敬你是个好汉！”

说着两个人就撕打起来了，纵是胳膊身子还被绑着，也打的难舍难分。

何晏看的津津有味，还不让小厮上前拉架。

另有个机敏的赶紧离她们远了些，歪着身子跪在那里，哭的楚楚动人。“小姐明见，那红玉确实是胡扯。她是个看园子的，那园子平日又没什么人，她就常借我们点方便偷偷懒歇歇脚。一来二去就熟了，她嘴最臭，就喜欢打听我们各院的事，平日府上有个什么八卦谣言大半是她编出来的！”

“是吗？”

沈栖抿着嘴角若有所思，又瞥了眼其他跪着的人。

那些人纷纷见状附和起来刚才那丫鬟。

“是呀，我们早看不惯了，就是在她的地方，又不好意思说她。”

“小姐，这回也是她起的头，一向如此的！”

何晏合了扇子一拍，饶有兴趣的指着那个叫红玉的:“这么说来，我看她倒像是有组织有预谋。这事说不定不小啊！”

红玉自然是不认的。她一边躲着其他丫鬟的撕扯，一边哭喊着冤枉，还时不时面露狰狞的问候那几个小丫鬟的亲戚。

何晏笑的愈发开心了。

“你们怎么看？”沈栖抚掌而笑，眸子里像是藏了一汪深水，水波荡漾却看不见底。

“嗯～”沈檀思杵片刻，指着红玉:“她，主谋。外面府里派来的奸细，无中生有，挑拨离间。罪不可赦。”

又玉臂一挥，指着剩下的人画了一圈。“她们，不入流的丫头片子。游手好闲，造谣生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沈檀说完既得意，又故作低调的抿嘴笑了笑。

何晏很配合的鼓起掌来，俊朗的眉眼上笑意加深，只是太过作假，透着几分敷衍的意味。

何晏看向沈栖，她面不改色的看着檀姐，笑意进了眼底，看得出是喜欢。

可那脸上又透着一丝傲气，何晏就知道沈栖有话说。

“这几个人，栖妹妹觉得怎么回事？”

何晏抛了个眼神，满脸“我就知道你等着我说这句话呢”的表情。既得意又张扬。

不过沈栖确实就等这句话呢，她心满意足地清咳一声，对那些造谣的丫鬟中间指指点点，“这几个，都有问题。”

都是方才话多的那几个，还有和红玉撕打的那个壮实丫鬟。

“你们都是主谋，事情败漏了就推一个出来顶罪。可惜话太多，说的又太有条理，就像打了好久腹稿一样。”

沈栖慢慢靠近了方才那个楚楚可怜的丫鬟，低下身子俯视她:“可那红玉是突然跑过来的，你怎么知道她要反咬你们一口呢。”

“红玉顶罪，同她撕打的人是陪她作戏的，告发她的人是为了给其他人脱罪。最终红玉罪名坐实，造谣团伙剩余人打一顿了之。”

何晏缓缓开口，一一分析。又有些惊奇地看着红玉，“你们这卧底不但有职业素养，还得具备奉献精神啊。”

“小姐饶命！不过是几句话，后宅里嚼舌根子的多了去了，小姐怎么能认定我们有阴谋！”

“我治你们，还用认定你们有阴谋？”沈栖端起茶抿了一口，随后重重往桌上一放！

“我就是想治你们罢了。”

沈栖施施然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丫鬟，笑的放肆。

这几个丫鬟不可谓不毒，不止是败坏她的名声，还挑拨她和沈府众人的关系。旁的人听到要么信以为真，要么以为是大伯母的意思，也不会站出来替她说话。

何晏说的对。若不是碰巧让檀姐撞上了，等消息传到她耳边，也难以挽回了。

想着她看了眼陈奇，她记得在船上见过他，怎么又跑到檀姐身边当差了？

“说来也是巧了，那园子又没什么景致，你怎么就跑那里去了？”何晏突然问沈檀。

“哦，那个小厮带的路。我来找栖妹妹，正好在哪园子门口碰见他了。他说这园子虽偏，可穿过园子直接就到冉云归了。这附近当差的人都知道。”沈檀指了指陈奇。

原来他也不是檀姐的人，沈栖若有所思。

一个被绑起来没怎么说过话的丫鬟闻言抬起了头，哭着说:“那陈齐说的对啊！主子们嫌荒不愿去，我们做下人的却都知道那个园子近的很，一来一往难免才跟红玉走得近些，这才被她们利用了！”

“少在这里装了。栖妹妹我跟你说，这丫鬟那会儿也说的正带劲呢。”沈檀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那穿花夹蝶刺绣团扇，秀美的眉挑的老高。

“我老远看见她们在那假山下面手舞足蹈，说的跟亲眼见了似的。我听了半截，心想这可不就是我吗？立马让人把她们捉了出来，一问，才知道是说的妹妹你。”说完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眉峰眼角都是八卦的兴奋。

那几个被绑起来的丫鬟吓得眼都快瞪出来了，这是她们能听的吗？！

更有崩溃到哭出声来的。这下完了，就算栖小姐对她们小惩大诫，何夫人也绝不可能放过她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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