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告白

“我感觉我在服侍个娘娘，”青芽一边给苏梅梳头一边喜滋滋地说。

“小心我撕了你的嘴。”苏梅咬牙说道。

青芽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双手摆弄着苏梅的满头青丝，半晌，又忍不住说道:“姐姐，你可真好看。怪不得……”

青芽说到一半，猛然警醒，偷眼一瞧，铜镜中苏梅那张白皙光滑的双颊，已飞起一片红云，正凝眉怒目的瞪着她。

“姐姐，我错了。”青芽带着哭腔哀求道。

苏梅白了青芽一眼，不再理她，任由她打理着自己的秀发，自顾自想起了心事。

首先，勾久到底是怎么亡的？曹太监之所以甘冒大险，去军机处偷看文件，想必也是为了找到这一答案。苏梅也想知道。

其次，勾久潜伏在大昭的数十名暗谍，是否都像她一样成了断线风筝？她的师父和师兄现在何处？

还有，让人头疼的太子。这些日，太子确实安分了些，没有再捉弄苏梅。

除了在批阅奏章时，让苏梅掌灯研墨，就是在用膳时让苏梅一旁相陪。

苏梅偷眼看了太子几次，几乎每次都会对上太子深邃的双眸。

太子的目光温和而坚定，毫不躲闪，所以只好由苏梅躲闪。躲到后来，苏梅竟不太敢看太子了。

虽然两人很少说话，但他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苏梅调回东宫的请求，更坚持让青芽做她的贴身婢女，不容商量。

她一个伺候人的下人，偏偏又有了伺候她的下人，这情形让苏梅哭笑不得，而青芽一根筋的坚持要真的伺候她，更让她无法可解。

好在养心殿的差事异常轻松自在，每日里，午时初刻以前都是她自由行动的时间。

她已经利用这段时间确认了曹公公狱中自杀的死讯，当然也可以用这段时间去刺探勾久亡国的真相。

这也正是苏梅今日的计划。

青芽已将她的头发挽好，还给她斜斜地插了两支银簪，镜中的苏梅显得又是清爽，又是娇俏可爱。

太子向来不用早膳，苏梅便落得清闲，正准备带着青芽出门，常公公在门外叫上了:“苏姑娘起来了吗？”

“起来啦！”没等苏梅答话，青芽抢先应出声来，苏梅无奈的瞅了青芽一眼。

“苏姑娘，太子请你过去。”

“知道了常公公，这就去。”

苏梅一个人进到殿内时，太子正坐在桌前喝茶，桌子上摆着几样糕点。

“来，捡你喜欢的拿几样。”太子笑容可掬，看上去心情很好。

苏梅摇摇头，她最近很习惯于拒绝太子的好意，毕竟吃过大亏，总有些后怕。

“奴婢不饿。”苏梅干巴巴的回道。

太子也不生气，起身走到书案后那扇万里江山的屏风一侧，向苏梅招了招手，说道:“你过来！”

看着太子脸上浅笑，苏梅忐忑不安的蹭了过去。

“你看。”太子向屏风后一指。

苏梅仿佛怕屏风后窜出猛虎，踮着脚尖小心地走近，探头向屏风后一望。

那屏风后居然摆着一架绣床，绣床上绷着一张锦缎，缎上的鸳鸯戏水已经绣了一半，绣好的那只雌鸳端的是绣工精湛，惟妙惟肖。

苏梅不解的望向太子，太子笑眯眯说道:“我命你完成它，就在此时此处。”

苏梅脑子里传来一声尖叫:“苍天啊，这太子难道又犯病了？”

“殿下，奴婢实在是不善女工，别毁了这么好的缎子。”苏梅硬着头皮推辞，“殿下还是……”

“不行。我命你绣，并没要求你绣得好。不管你绣成什么鸟样子，本王命你现在就坐到那绣床旁边，开始绣。”皇家的特权就是“不容商量”。

苏梅暗暗叹了口气，慢慢走过去坐到了绣床旁的椅子上，用哀怨的眼神反击太子的蛮横。

不过这一次，太子竟不为所动，丢给苏梅一个甜甜的微笑，转身走了。

苏梅无奈地拨弄着锦盒中的丝线，看着身旁的屏风发呆。

四扇相连的屏风，每一扇都是由巧匠雕花的金丝楠木，外面是万里江山，苏梅这面是一片花海，花团锦簇，煞是好看。

隔着屏风细小的缝隙，苏梅能看到坐在书案前读着奏章的太子的背影。

坏了今日的计划，她虽然略感憋气，但又觉得有些好笑，这眼前的视角太像一个刺客的视角了。

苏梅穿上几股珍珠色的丝线，低头绣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太子问道:“都到了吗？”

“回太子殿下，都到了。”

“那么先让礼部的觐见吧。”

苏梅隔着屏风向外偷瞧，不一会儿，见常公公引进来两个大臣。

行过了礼，其中年老的那个，一字一句的开了腔:“太子殿下，今日先召见了微臣，想是对微臣昨日所请已有定夺？”

苏梅见那老臣须眉皆白，但面色红润，声若洪钟，虽然自称微臣，但官服上的纹样竟是二品。

“你快说说，昨日所请何事？”太子这话一问出来，屏风后的苏梅都不由得气结。

那老臣更是惶惑，低头问道:“殿下，这是何意？”

太子正色道:“你便再说一次，如何？”

“是。”老臣应道，“那微臣就再说一次。殿下已是适婚的年纪，但内无侍妾，外不选妃。朝野上下，具有担忧。如今主上龙体欠安，望太子早日成婚，了其心忧。昨日微臣所上书中，已甄选三女，皆出身高贵，宿负贤名，堪为内助。还请殿下行选妃之礼，吉日亦已在奏章中列出，供殿下选择。”

没等太子回答，老臣又补充道:“微臣听闻，太子将妖艳女子养在养心殿，此事于礼法不合！宫中女子皆皇帝之人，虽然太子位居东宫，而东宫之女悉归太子，但此地是皇帝的养心殿，而非太子东宫，若太子殿下在此地……在此地……，那个……实是不妥！即便太子心仪此女，也应在东宫正其侍妾之份，而非此处！太子乃国本，关系江山社稷，臣请太子三思谨行！”说罢，撩袍跪了下去。

这老臣一番说话听得屏风后的苏梅面红耳赤，呸呸呸，什么侍妾！谁要当他的侍妾？

太子尚未回答，老臣身后的青年官员踏上一步，躬身说道:“臣，礼部侍郎裴允与尚书大人意见向左。”

“讲。”

“臣以为，自皇帝陛下龙体欠安，太子殿下为国日夜操劳，实应有温婉贤淑的女子为殿下疏解疲惫。太子既是国本，身心健康便也关乎社稷。至于那个女子，太子可先行收为侧妃。如此一来，不管太子身在何地，侧妃相伴左右，在礼法上都毫无问题！”

“嗯。爱卿所言甚有道理。”太子的声音里都透着笑意。

刚才，那个裴允说到“温婉贤淑”一词时，太子侧身回首，往苏梅偷看的缝隙扫了一眼。

那一眼，满是戏谑、得意，苏梅已是又惊又气。

现在，太子居然说这个谄媚小人言之有理，更把苏梅气得几乎晕倒。

“殿下！”老尚书正待再次进言，却被太子阻住。

“你们退下吧，本王自会认真考虑。”

常公公引二人退出去后，殿里只剩太子和屏风后的苏梅两人。一扇屏风隔着沉默的二人，一片寂静。

良久，太子的一声长长叹息打破寂静，说道:“你到现在还是不知我的心意吗？”

苏梅心里泛起一阵凄苦，太子对她有意，她岂有不知？那个青芽，不是整日架向她提起此事吗？

但身为勾久刺客的她，有立场接受太子的感情吗？勾久虽然亡了，刺杀任务可能无限期拖延。

可如果她就此接受了太子的宠爱，那感觉不就像“尚未开始，便已背叛”吗？

背负着这种罪恶感，苏梅没有信心能跟太子走下去，不管是作为侍妾还是侧妃。

“你可愿意做我的侧妃？”太子背对屏风，一字一顿的说道。

苏梅心念电转，却找不到一字半句回复太子。

虽然在心里不断推拒，但这个英俊潇洒的少年，终究还是挤了进来，在她的一颗芳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苏梅好想哭。

‘不如，不如就告诉太子我究竟是什么人，由他定夺我的生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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