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试吃

苏梅这一惊险些把持不住。就听胡公公继续说道: “那厮五日前随队去军机处传旨，竟偷偷脱队，趁人不备翻阅军机文件！结果被抓啦。”

“是哪儿的暗谍呢？”苏梅问。

“据说他翻阅的都是勾久来的密报，想来应该是勾久的吧！”胡公公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好像十分认可这个判断。

话锋猛地一转，胡公公把背一挺，正色道:“他的事，你还是少打听。他常走动的几个地方，常接触的人，肃吏府和律光阁都在查。”

胡公公清了清嗓子，高声说:“你要的火烛，去找安公公领，库房门口那个就是！”说完，不再理会苏梅，转身忙别的事去了。

苏梅将火烛送到东宫的时候，青芽高兴坏了，连一向冷面的孔嬷嬷都挤出了点笑模样。

苏梅陪青芽说了会子话，却不知都说了啥。

她脑子里想的全是别的事，她有太多的事要想，要想清楚。

回到养心殿的时候，已经是午正时分，她回来晚了。

常公公远远地看到苏梅回来，一溜小跑的迎了上来，嘴里不停地叨叨:“哎呦姑娘，你可回来了，你说说你，告诉你午初回来，这都快过了午了，咱们做奴才的可不能这么拿主子的话当耳边风，主子咋交代，咱们就得咋做，你说是不？不能因为主子对咱们宠爱，反而欺了主子不是？饭菜早就送进去了，这时候也不知凉了没有，殿下执意等你伺候，一直可没动筷儿呢。你可得好好请罪，……”

苏梅感觉自己被聒噪得耳朵都热了，逃也似的闯进了养心殿。

殿里的阴暗和安静正好跟殿外相反，苏梅松了口气，但是她需要一点点时间适应室内的昏暗。

楠木圆桌上放着两只做工精美的三层食盒，盒盖尚未打开。那只让人印象深刻的手放在食盒旁边，细长的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

太子赵存坐在桌子后面，俊朗的脸上毫无表情，黑黑的瞳仁盯着苏梅的脸，一声不出。

苏梅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差点忘了跪地请罪。

“奴婢未按时回来，耽误了殿下用膳，罪该万死，请殿下降罪。”苏梅盈盈拜倒，匐在地上不敢抬头。

“我本想打你的板子，但这恐怕更耽误我用膳！”太子冷哼一声，“快起来伺候。”

苏梅心里好生不满，你要吃就吃，那么多太监宫女，为什么一定要等我伺候？我要是不回来，你难道把自己饿死？

心里发着牢骚，手里却不敢怠慢，急急忙起身帮太子净手，打开食盒摆好了一桌饭菜。当苏梅把银筷递给太子时，太子却不接，冷冷道:“给本王试菜。”

苏梅只得拿过接碟，将桌上几道菜一一试吃了一遍。心里不住的嘲讽太子胆小、怕死。

御膳真的好吃，尤其那道清拌鸭丝，清爽可口，真想再吃一口。

“再试一遍！”

太子居然让她再试一遍！苏梅虽然惊讶，却也心甘情愿。站在太子身旁，她依言又吃了一遍。

“再试一遍！”

苏梅偷瞄了太子一眼，太子依然面无表情，深邃黝黑的双眸目不转睛地盯着苏梅，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再试一遍！酒也试！”

苏梅已经饱了，那清拌鸭丝已没那么好吃。

“再试一遍！”

“再试一遍！”

如此又试了几遍，苏梅现在不仅撑得要命，还醉了。

苏梅一边吃，一边胡思乱想。这太子一定知道了，知道我是勾久的暗谍，特意编排我。

是了，没有撬不开的嘴，太监一定把我招出去了。这屏风后可能就有刀斧手，会不会是摔杯为号？冲出来拿我？师哥跟我说的故事里都是摔杯为号。

嗯？这是什么？酒杯，哈哈，酒杯在我手中，你没得摔！

哼，你可不要小瞧我，我离你这么近，取你性命易嗝！如反掌！我要不要现在动手？你这臭太子，让你见识嗝！见识姑奶奶的手段。

嗝！

“来人呀！”虚影中的三个太子齐齐喊道，“扶苏梅回房休息！”

九个太监冲进来架住摇摇欲坠的苏梅，苏梅挣扎着干了杯中的酒，才被太监们连拖带抬的送回了偏殿。

躺在床上，苏梅看着旋转的帐顶，一阵阵的作呕。迷迷糊糊地听到从正殿传来太子邪恶的笑声。

在梦里，太子化身成赤膊的怪鸟，不停的衔来各种奇怪的东西强喂给苏梅吃，一会儿是冰粥，一会儿是酒，还有难吃得要死的清拌鸭丝。

第二天中午，当苏梅哼哼唧唧地睁开双眼，惊讶的看到了正在屋中忙碌的青芽。

见苏梅醒了，青芽一溜烟地跑出房去。转眼又回来，端来了醒酒的汤，坐到床边一匙匙喂苏梅喝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摁住青芽喂个没完的手，苏梅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

“太子叫我来的呀。”青芽开心的很，“打今儿起你可就是我的主子啦！”

“什么！”苏梅惊得腾的一下坐起，好险没把青芽掀到地上去，“青芽！你可别跟我说笑！”

青芽把汤碗放到桌上，把手一背，压粗了嗓子，惟妙惟肖的学起了太子:“青芽，今天起你也住到养心殿来，没别的差事，你只管伺候好苏梅就是了。”

“哎……？！”苏梅一下躺倒在枕头上，把被一拽，蒙到了脑袋上。

苏梅觉得有种哭笑不得，不，是欲哭无泪的感觉。

这个太子到底想要怎样？放过我吧，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当个小刺客！要不我还是刺了你吧！想到这，她猛地将被头按下去。

“啊～！”

苏梅发出一声尖叫，将被子重新拉过头顶，一双腿在被里直扑腾。原来太子不知何时站到了床边，正俯身看着她。

见他受了惊吓，太子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向后退了两步，清了清嗓子问道:“你醒了？可好些了吗？”

两只黑亮的眼睛从被子里露了出来，直勾勾的与太子对视，半点也不闪躲。片刻后，竟然氤氲着流下泪来。

太子忽然慌了手脚，摆着手说:“你别哭。别哭啊。快不许哭。本王不许你哭！”

他这一说，那双美目更像开了闸一样，泪水噗噗梭梭地涌出，打湿了一大片枕头。

捂在被里的娇声带着哭腔:“殿下～，殿下呀～，为什么如此对我？”

“本王，本王只是想与你开些玩笑。”太子面临了他自记事以来最大的窘迫，“你若不喜欢，我便不再如此……”

“我不喜欢！呜呜～”

“好。好。”太子边说边退，“青芽！青芽！跑哪去了这是？！”太子嘴里喊着青芽，逃也似的奔出了屋子。

苏梅钻进被里，已笑得花枝乱颤，她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快活了。

“不给你使点霹雳手段，你不知道本姑娘的厉害！”想想自己刚才的样子，使的竟是“霹雳手段”，又憋不住笑出声来。

太子的这番举动，让苏梅的心放下来一些，看来曹太监并没有出卖她。若非如此，身在太子身边的她，早就被拿下了。

按苏梅的推测，曹太监被捕已超五日，仍未将她供出，这说明曹太监多半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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