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悔恨

“你打算如何处置顾长欢？”江颜冷冷盯着地上不断翻滚如同蛆虫一样令人恶寒，还出言咒骂她的顾长欢。

“若是一剑就让她死去，给她个痛快，那也太便宜她了。不急，我有的是法子折磨她。”许美人心中已有成算如何折磨她，她自幼随父兄在军营长大，折磨叛徒的法子她更是耳濡目染详记于心。

江颜笑道：“随你处置吧，本宫今日就当没看见过她。”

江颜的意思许美人已领略，许美人目送着江颜一行人离去，看着地上的顾长欢，吩咐身边的武婢：“带回宫去。”

许美人的仪清殿早已聚集着宫中所有的十三嫔御，众人见许美人回来，还带着眼瞎的王后，才明白其方才出殿的目的。众人看着王后都心中愤恨难平，众人平日里没少被顾长欢以王后之位刁难压制。也好在王上明事理肯护着她们一二，后宫的日子才不至于过于艰难，若是再无王上庇佑，怕真是要早早折在这宫里，落得红颜早逝的结局。

“江颜说这贱人任由我处置，我知道众位姐妹对这贱人恨不得亲手刃之，可若是让这贱人痛快死去，我们昔日所受的苦岂不白受？所以妹妹不才，想和众姐妹们好好商量商量怎么折磨这贱人。”

“可江颜会.............................会杀了我们吗？”开口的是陈良人，陈良人说出了不少嫔御心中的担忧，陈良人思及自己出身不高，母族也护佑有限，比不得一些姐妹家中父兄沙场效力得脸，在朝中能说上几句话。

“不会。”出声回答的是玉夫人，玉夫人在众嫔御中位分最高，又得众人敬重，“我看江颜并无杀我们的心思，她若是想杀我们，早在叛军入宫大可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动手。宫中的宫女们也鲜少遭到叛军侮辱，如今江颜想登基称王，就不会动我们，反而会以礼相待，毕竟她需要众姐妹们家中的势力支持和一个登基的好名声。”

不少人也纷纷附和：“玉姐姐说的有理。”

“我打算将这贱人先关押，再找人盯着不许她寻死，再慢慢折磨她，以报昔日之仇。”

“只可惜我救不了王上，也不知王上会被关在哪里？”许美人有些后悔没问到王上下落，真是被仇恨冲的失去理智，光顾着抓顾长欢这个贱人，竟忘了重要的事宜。

“王上暂时不会死，起码在江颜登基前。”玉夫人虽然担忧江停云的安危，可是比起江停云的安危来说，还是在乎个人性命居多，江停云对她宠爱不算太多，自然也对江停云没有太多男女之情。

棠华殿内。

江停云被侍卫随意扔在殿内，殿门重重合上后，江停云借着门窗残破的口子折进殿中，借着朦胧月光细细观察殿内陈设布置。殿内年久疏于打扫，灰尘积厚，殿内刺鼻的气味直直萦绕口鼻，身上湿漉漉的沉重甲胄如同催命的锁链一样，随时要绞杀他的性命。双腿被打断筋骨，爬行费力艰难，江停云只能借着微弱朦胧月光做照明之饮，一点点爬行至床踏前。

床踏上积厚呛鼻的灰尘令人窒息徒生呕意，江停云摘下手上的笼手，再用雨水浸透衣袖擦拭踏板，试图令其洁净。待擦净之后，身子趴在踏上，稍得喘息，待稍稍恢复些力气之后，才凭着感觉一点一点移去身上的甲胄。只是深秋夜凉，若不及时将着湿透的衣物脱下，加之身上伤势，怕是免不去要高烧一场。这里无医无药的，高烧和伤口恶化都会随时要去他的性命。

江停云心中愤恨难平，他不能死，不能死在此处，否则只会加快江颜的登基进度。若是能多活几日，江颜登基受到的阻隔机会就会越多，若是再能撑到勤王的进队入城, 江颜的野心也会大受打击或许还能逆风翻盘。江山哪怕不能再复还他手中，哪怕落入任何一方诸侯手中，也不算太坏，他也算甘心了。

江停云将床上早已发臭损坏的锦被一点一点拿下来，头枕在踏板上，用手触摸被面，用另一面积灰较少的一面锦被，盖在上身。身上暖意包裹，江停云不敢盖住全身，怕加剧腿上伤口溃烂，江停云脑中不断回忆着这登基的几年所作所为，到底是那一步开始做错了？是那一步开始就该补救？

容止得知江颜在栖霞殿，兴冲冲的赶去殿内，脚才至殿门外，便耳闻殿内男女嬉笑，喜悦的笑声落在他耳中只觉刺耳，放缓脚步，身上的力气忽然泄去，竟无推门勇气。

内心纠结一番后，还是选择推开殿门。

江颜看着容时，江颜也不避讳他幽怨的眼神，继续把玩着男宠的脸，容时神色难看，江颜仿若未闻其难看的脸色，笑道：“只许你风流，不许本宫？容时，待本宫称王，本宫也会效仿历任先王，册立后宫。”

容时看着那男宠，两人已衣衫尽褪，男宠的眼神充满不敬和挑衅，容时只觉双眼酸疼，“当初也是你，让我去接近顾长欢，你还对我说，“夫君，别怕，你做任何事为妻都会理解和原谅的，非常之时，做戏做全套。”

“难道你忘了吗？”容时眼中一片红意，声音委屈，又偷偷抬头瞟其江颜的反应。

江颜心中一阵绞痛，看着委屈的容时，心中怒火又盛，推开贴身的男宠，抄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容时背后：“本宫叫你做戏，没叫你入戏！你脏，本宫宁可亲近他人，也不愿意多看你一眼，本宫看到你，只会想起你与那贱人的背叛，真叫人恶心！”

容时心中的痛意已覆过身体的痛意，容时闭上眼，嘴中苦涩辩解，语气发软：“阿颜，我是被设计的。”

江颜不信，只觉是容时背叛，开口刺向容时：“本宫不信，你们这些虚伪的男人，做了错事，就只会拿女人挡刀挡枪，自古以来都是这下三滥的招数。从夏朝的妹喜，再到商朝妲己，晋国的骊姬，千百年了，你们怎么还不思进取?只会将自己的无能归咎于女子身上？！。”

‘’还有！‘’江颜声音拔高，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儿，不顾仪态反击：“别叫本宫“阿颜”，本宫觉，得恶心！”

“滚，滚出去！”江颜开始轰容时离开，容时未肯动身离去，江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了看床榻上的男宠，手搭在容时的喉结出，“还是你想同于郎一同服侍本宫？”

容时不可置信看着江颜，江颜笑的更欢，“只准你们男人可以这样玩吗？”

“江颜！我毕竟是你的丈夫，先王亲赐的婚约，你就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吗？”容时理智已无法克制，委屈愤怒如同洪水一般席卷而来。

“先帝？”江颜一巴掌扑上容时的脸，“我那窝囊哥哥早死了，你想问他，大可拿剑自刎去地下问他！冲本宫撒气做什么，无能。”

容时突然觉得，如今的江颜和年少所识的江颜简直判若两人，如今的江颜更像是他的仇人字字句句索他性命，哪像初成婚时那般夫妻浓情蜜意？：‘’你从前对我说那些温言软语，都是利用对吧？“

“容时，你真好骗。”江颜这句话彻底击垮容时心中防线，起身，默默离开。

江颜看着容时落寞的背影，心中很是难受，别过脸去。男宠这个时候贴上背来，抱住江颜，“殿下，夜深了。”

江颜双肘反击，将身后的男宠打落在地，“滚！以后都别让本宫看见你，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碰本宫！”

男宠那被这阵仗吓到过，衣衫都未来得及整理，一路小跑离开殿内。

江颜支开宫女，默默整理着微乱的衣衫，静静坐在床边，目光看向容时离去的方向。

江颜手段雷霆，凡是反对江颜登基称王的人，都一一一血洗，不过江颜很高明，不祸至全族，只杀反对的人，并在杀人后进行封赏。

不过几日，都城已有不少世家和官员纷纷站在江颜这边，江颜对于誓死抵抗的，直接拉去菜市口斩杀，人头挂在府门口示威。若再有疼反抗便一日杀一人，将家眷囚禁，男女，老弱妇孺分开囚禁，一点一点击垮他们心中的防线，以求他们妥协。

顾太守自缢的消息传来都城时，江颜神色如常，揉了揉额头：“将这个消息传给许美人，杀了这贱人只会脏本宫的手，正好手上有把利刃，可得好好利用。”

这几日的折磨，顾长欢身上已恶臭无比，伤口反复流脓感染，又得不到及时救治，总是高烧身子发冷，神志不清。面容早被折磨的看不出二八年华的年纪，形容其为老妇都不为过。

顾长欢嗓子沙哑，口中已发不出完整的音节，顾长欢心中绝望，被折磨的这几日，她心念的容时哥哥，从未露过一面。顾长欢这才绝望的接受，自幼和他一起长大的容时哥哥是真真的利用了她，哪怕曾经有过亲密，也不过逢场作戏，欺骗她的把戏罢了。

顾长欢甚至开始回忆起江停云的好来，江停云确实是个不错的夫君，起码对她不曾有过利用，多有敬重，不仅有王后之名，更是不缺王后之尊。

“吱呀--------------”

门开了，门外耀眼的光明她是再也无法感受，这几日顾长欢的五识都是深处黑暗，不辨时辰，甚是煎熬。

“顾太守得知自己的女儿叛国，于几日前自缢了，还吩咐顾家族长，将你从族谱中除名，顾家的人上折愿意放弃兵权，亲自到都城负荆请罪。算上时日，平日里一月的路程，快马加鞭的话二十日也能到了。”许美人看顾长欢不断挣扎着身体却也始终摆脱不了绳索的束缚，如同一只蠢笨将死的猪一般，滑稽令人发笑。只不过殿内恶臭无比，许美人用手帕捂住口鼻，也不肯进屋生怕被这恶臭浸染半分误会，只是站在在门口说话。

“我若是你，作为王上的妻子，必会选择与王上共进退，而不是被一时情障迷眼，选择背叛自己的丈夫、国家、家族。”许美人叹息，“可惜，你是最有这个资格陪王上共进退的人，可你却选择背刺王上，这也是你的报应。你可要好好活着啊，顾家后续的结局我还要说与你听。”

顾长欢嘴中发出一阵阵沙哑的声音，身子不断向许美人说话的方向艰难蠕动，许美人看出这是在求人，许美人选择无视她失去尊严的求情。

“你放心，我会派人给你送药，缓解你身上的伤，不会叫你死那么快。”许美人吩咐身边的宫女，“叫人打扫打扫里面，在派些人每两日来送一次药来。”

宫女们虽然面上有为难之色，但许美人昔日里待她们极好，从前王后对自家主子的欺凌也是看在眼里恨在心中，如今有替主分忧的机会，心中抗拒大减，应承下来其吩咐。

“拿些钱给她们，算我对他们的补偿。”许美人对着身边的香荷说道。

顾长欢已经不敢去想顾家满门的境遇会是几何？以江颜对自己的恨意，流放抄家许怕是最轻的处罚，重罚已经不敢在脑中多为描绘，悔意蔓延全身，啃食心脉，顾长欢此刻双眼通红，心中恨极了江颜和容时。

真是恨啊，恨此刻沦为他人阶下囚，连一个低微的宫女都可以随意欺辱她，只恨此身躯破烂，双眼失明，不能手刃这对贱人夫妻，如一尾任人宰割的将死之鱼，屠刀悬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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