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面条店里的雪人

市场里基本都是夫妻老婆店，面条店的这对也是如此，他们的一双儿女放在四川乡下由家里老人带，已经上小学了。夫妻两人每日从头到脚被面粉包裹‘粉头粉面’，女的因睫毛比较长，男的因眉毛比较长，上面也都挂上了面粉，再加上两人全年白衣白裤，像极了长寿老者。有次有个约三四岁的小朋友指着面条店的女的说：“妈妈快看，是雪人诶，雪人在工作。”面条店夫妻两无奈笑笑继续埋头工作。我走到睡觉的那间铺面停在自家门口，女的见我无精打采，招呼我去到她身边，从白色围裙的口袋里掏出一只棒棒糖，是我最爱的橙子味的。我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表示感谢，我知道她在异地母爱无处释放，常常想从左邻右舍孩子的身上找补想象自家孩童的模样。她拿我当孩子，我拿她当朋友，但这个朋友除了能投给我一些慈爱的目光外并不能无话不谈，比如像我暗恋同市场里批发姜蒜的山东小伙子这种事情就不能与她去说，毕竟在她眼里我还是个小女孩，和她女儿差不多的年龄就不是谈情情爱爱的年纪。她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安慰我如何消化掉百无聊赖的市场生活，我埋怨到：“你家几点开得工啊？机器吵得我都没睡好。”女的手指向铺面里头的丈夫说：“他呦，饭店里这几天要的面条量大，他两点多就起来压面条了。你多包含呀小大人，坚持到市场拆迁就好了，你就能睡个整觉了。”我说：“等市场拆迁这样的鬼话你骗你自己得了，我可不是三岁小屁孩了大姐，糊弄谁呢，我十三岁了今年。”说完转身钻进自家不再和她扯鬼话，我准备冲洗掉脸和脖子上的汗再去站岗，刚拧开水龙头隔壁的面条机猛然启动又发出振聋发聩的声响。我停顿了两秒，想到我曾在一本生活杂志上看到的一段话：“如果长期大量吸入面粉，很可能会导致面粉无法排出体外，当大量的面粉沉积在肺组织内，久而久之可能会引发尘肺。他们因一份生计最后可能得重病，而治病却需要更多的比他们能挣到的钱的数字更大时，我觉得他们的勤劳实际是对生命的损耗，与她那段对话的抵触情绪化为乌有了，甚至开始真心希望菜市场拆迁，第一次，我的期盼里涵盖了别人。此时她家碟片机的音乐声淹没在面条机的轰隆声中，很多时候，她家的DVD碟片机是我们饭点的下饭菜：李小龙、周星驰、周润发的电影会在中午准点循环播放百看不厌。我从自家洗好出来时，看见市场里拉面馆的一个小伙子递给面条店老板一个扁平的东西，没多大用黑色塑料袋包裹着。面条店老板接过手来两人诡异地奸笑了一阵，见我出来，立马收住了笑容。无聊，我装作没看见他两，走过他家的摊位时我大声朝面条店女的喊道：“口罩戴上，别挂在耳朵上当妆饰。”她微笑点头，机器声太大我不知她是真听到了还是假听到，反正没有将口罩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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