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公厕香蕉不见了

我一边往回走，一边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肚子在翻江倒海，不妙，我快憋不住了，大概是棒棒冰与热馄饨在肚子里水火不容地较劲。我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捧着屁股冲向市场里的公共厕所，公厕是收费的：小号1毛，大号3毛配备2张厕纸，公厕由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妻两承包，男的面向温和，女的虽胖嘟嘟的却是个心灵手巧的胖女人。以前我上厕所时不是看见男的坐在收费间里听广播就是看报纸，而胖女人则不是织毛衣就是勾鞋子，夫妻两轮班看守，通常男的看早班女的做好中饭来换班。当我冲向女厕时，向男的勉强挤出一个尴尬的解释：“叔，内急。”他秒懂递来他卷好的售卖的厕纸，我把香蕉甩在收费台上，进去后一泻而下，我觉得自己快虚脱了，额头处不停地冒出冷汗。我十分自豪地奖励自己一个大大的笑脸，哈哈，还好我决策英明，没有先回去送香蕉拿厕纸，要不然以后我就是市场里最大的笑话了。我当即决定等会出去送给男的两根香蕉以表达我真挚的谢意。当我提着裤子努力站起来时，厕所门口一阵吵闹，外面有人在干仗，我抱着凑热闹的心理走到门口时发现很不幸的是我的香蕉落在地上变成了一坨烂泥，更不幸的男的被一对身体壮实的夫妻摁在地上狠捶猛踢，男的口角处已流出了血。我害怕到手不自觉地震颤起来，围观的都是熟悉的面孔可是无一人出手制止。我想呐喊，喉咙里却也挤不出一个音，我意识到自己是懦弱的胆小的，我怕被那对夫妻揍，我和围观的人们并无本质区别。后来，那对夫妻打累了，市场的管理人员也赶到了，见双方没再出手也并无多言。那对夫妻中的妻子龇牙咧嘴骂道：“臭看茅厕的，打你都脏了我的手，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向我们收钱，像你这种人，这辈子也只配看厕所，吃屎去吧你。”恶人恶语着实恶心到我了，像她这样蛮横霸道的人怎么能活到现在的？他们打了人扬长而去，人群见没了后戏便也自觉散去。满怀愧疚的我将他从地上扶起，他却笑着安慰我说：“没事，皮肉伤而已，幸好今天他们遇上的是我。”我不解随即又想通了他话中之意。他居然在不幸中感受到了人生的万幸，看着满身污渍的他，我喉咙处几度哽咽，感慨原来人和人的差距如此之大，尤其在品行对比之下。我将他扶坐到不足两平米的收费间走了，走到外面拾起地上的那坨烂香蕉扔进垃圾桶。回想着三四十平米的公共卫生间被他们夫妻打扫的比市场里百分之九九的家都要干净整洁，就连雨天进出的人脚印留下的污泥也会被即刻处理掉。他们，是市场里为数不多的我喜欢的人，尽管他们的工作环境充斥着异味，也阻挡不了我喜欢他们想靠近他们的步伐。他们认真负责地工作态度，有爱的生活态度都是市场里百分之九九的人所不能企及的。记得有次我和表妹同时在公厕里蹲坑，两人当时感叹：这么干净敞亮的厕所，相比让人直不起腰的昏暗的阁楼间来说，如果能变成我们睡觉的地方就好了。那时，像公厕般的房子就是我和表妹奢侈的梦。

转眼间已到了早上六点钟的样子，我像丢了魂般失神地走向老妈的摊位。见我两手两手空空，她将手里舀粮食的不锈钢小盆毫不客气地砸向我的肩头，嘴里高声骂道：“一个两个的能干成点什么事，废物都不如，你老年痴呆提前了几十年了吧你，窝火。”我捂着疼痛的肩头将盆器捡起放在她的摊位上，转身想走，她又对着她邻近摊位上的摊主指着我说：“你看看，像极了她老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死气样，真是气死我了，让她拿十块钱去买点香蕉磨叽半天回来，钱乱花了，屁都没见到一个。”老妈的毒舌瞬间点燃了我的斗志，我故意轻飘飘回应她说：“钱我花了，东西我吃了，屁你想闻我现场脱裤子给你放一个。”老妈抄起身旁的扫把就想来打我，被眼疾手快的邻居摊主拽住拦下了，她劝我别当死倔驴快跑，我不紧不慢地向我睡觉的那间铺面走去。越靠近那间铺面，旁边那家面条机商户的DVD碟片机的音乐声越清晰，放着那首经典情歌——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为何每个妹妹都挂着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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