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以酒醉人

紫竹他们回到塔子山，村民们听说他们赈灾已经成功，又听说了石林假扮算命先生教训了几位富商的故事，尽皆欢喜不已。忽见吴庆慌里慌张地跑上山来，喘息未定地道：“大家都在这里，快帮我们想想办法，救救我的兄长吧！”说罢，放声痛哭起来。众人一楞。紫竹忙问：“吴其怎么了？”吴庆流着眼泪道：“兄长本来考取了今科状元，不料却被张科设计陷害，如今关在了成都的大牢里。”邹氏闻言，立即放声大哭起来：“早也要做官，晚也要做官，这下子可好，一直做进大牢里去了！”吴江呵斥道：“邹氏，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他是在提醒邹氏，不可出言伤害了徐远。邹氏凄惶之下不管不顾地嚷道：“要不是希望做官，去考什么状元？要是不去考状元，又怎么会装进大牢中去？”徐远半晌做声不得。吴瑶试探着问：“紫竹，你可有什么办法？”人们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紫竹。佛婆也紧张地道：“紫竹，你一定得想个办法！”紫竹心中想：“这可真是奇怪了！连塔子山上的人们也将我当成神当成佛了！”可是事关吴其的安危，她也只得说：“大家不要慌张，邹姑姑也不要埋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我得首先听个明白，再设法拯救吴其。”

吴瑶便将吴其入京应试的过程讲述了一遍。秋季的一天，徐远对吴江夫妇道：“今年恰是国家大比之年。吴其成绩十分优秀，他若去成都应试，完全可能中个新科状元。”吴江犹豫了半晌，只得吞吞吐吐地道：“多谢徐先生的栽培，可是前去应试,必要许多的费用，我们家中贫穷，哪有这笔银钱呢！”徐远胸有成竹地道：“老吴不要焦虑，我已经仔细地测算过。此番前去应试，必须吴庆作他书僮。两人的花费，大约需要七八十两银子。我已经为他们准备了四十两。”吴瑶道：“我家里也可以拿出二十两。你们自己筹备十两，我再请求众乡亲资助你们十两，如此也就差不多了。”邹氏道：“如此耗费巨大，又欠下这么多的人情，我看吴其不必去了。”吴瑶生气地道：“徐先生呕心沥血地教导孩子，为的就是让他们有个好的前程。我们吴家庄兴办这个学堂，也是为了能够光宗耀祖。吴其既有这么好的学问，为什么不去应考呢？再说一笔难写一个‘吴’字，乡亲们给的银子并不需要你们归还，你们还有什么放不下心的？”邹氏只好不再言语。于是吴江选择了一个黄道吉日，送了吴其兄弟出门。

那一天，吴庆兄弟来到成都东门之外，忽见主仆二人迎上前来。那主人大约二十来岁，衣冠楚楚，目光闪烁不定。仆人干净利落，看来乖巧伶俐。吴其兄弟过来时，那主人立即上前施礼道：“兄台可是前来应试的秀才？”吴其道：“正是。”那主人说：“我姓张，名科，乃是普州城中人氏。此番奉了父母之命，也是前来应试的。”吴其欢喜不尽地道：“我们也是普州东南塔子山下吴家庄人氏。”张科道：“如此说起来，我们乃是同乡了。不如就在大榕树下面歇息一会儿，在下也好向吴兄讨教一二。”吴其只得答应。张科问：“吴兄今年多大年龄？”吴其回答：“在下今年二十岁。”张科立即道：“真个是凑巧！在下今年也是二十岁，却是五月出生，不知道吴兄几月出生？”吴其道：“三月。”张科欢喜道：“如此便是吴兄为大了。倘若兄台不弃，我们就在这里结义为兄弟。如何？”吴其迟疑不决。张科道：“出门在外，必有许多的不便之处。大家本为同乡，若再结义为兄弟，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吴其只得答应。于是二人撮土为香，就在大榕树下面结为了兄弟。张科尊吴其为兄，吴其呼张科为弟。那仆人问吴庆：“你是吴公子的书僮？”吴庆道：”我是他的亲兄弟。”仆人道：“如此说起来，你们就是三兄弟了。我则叫李初，以后该当侍候你们三人的。”吴庆笑道：“兄弟不要这么说话嘛，你只是侍候你家主人。”

张科又问吴其：“不知道兄长打算住宿哪里？”吴其沉吟道：“我们在成都无亲无邻，只能住进客栈。”张科道：“我们原来住在姑父家中。既然吴兄要住进客栈，兄弟也就搬来一起居住。”吴其道：“张兄弟住在姑父家中，必定方便许多，又何必搬过来呢？”张科道：“一则我好与兄长作个伴，二则我早晚也好向兄长请教请教。”吴其不能推辞，只得与张科主仆一起来到较场口附近，住进了一家叫做至如归的客栈。客栈掌柜将他们的姓名逐一登记明白后，吴庆取出自己的银子，准备付帐。张科道：“兄弟家中颇为富裕，客栈中的这点儿花销，就让兄弟出了。”吴其忙说：“使不得，我们自己带有银钱的。”张科生气地道：“我们已经是结义兄弟了，何必还要计较些许小事！”吴其不好再作争执，只好打算分手之时结付给他。吴庆隐隐地觉得不妥，只是又不好从中插言。四人在客栈之中住下，一应开销，张科必定叫李初一起给付。吴其只好道：“也罢，吴庆和李初将账目记好，分手的时候一并结算。”张科笑道：“结账的话语，兄长今后休要提起！兄长的学识远远地超过了兄弟，只要稍微点拨一下，兄弟也就受益非浅！今天兄弟就想借兄长的习作揣摩揣摩，以便沾上一些灵气，不知道兄长是否成全？” 吴其道：“这有何妨？兄弟拿去便是！”张科便拿了吴其的习作，又找了一个借口，径直同李初一起出去了。

过了两天，张科回来说道：“兄长，我的恩师杨朝奉先生过来了。恩师听说我们结了义，不胜高兴，一定要与兄长见上一面。我已经在城中的狮子楼订下了一桌酒宴，就请兄长和吴庆兄弟过去陪陪我的恩师，还望兄长赏脸！”吴其只得答应了下来。四人一起来到狮子楼，步入其中映月亭。只见一人背负双手，正在那里低着头散步，想来就是杨朝奉了。张科上前叫道：“恩师，弟子和兄长过来了。”杨朝奉转过身子。吴其看他长得尖嘴猴腮，小眼睛中目光狡黠，心中不大喜欢，却又不得不上前一揖说：“晚辈吴其叩见杨先生！还望杨先生多多指教！”杨朝奉扫视了吴其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好说！好说！”张科问：“恩师，我们边吃边谈，如何？”杨朝奉道：“甚好。”于是张科尊杨朝奉坐了首位，敬吴其坐在下首，自己打横坐下相陪。李初拉了吴庆去旁边一桌坐下。席间，杨朝奉问起诗词文章，吴其应答如流，杨朝奉也称赞不已。张科不作插言，只是不断地劝酒。吴其本来不擅饮酒，禁不住张科师徒一再相劝，不由喝得酩酊大醉，两三天以后也觉得精神恍惚。

又一天，张科又过来说道：“兄长，喜事，喜事了！”吴其忙问：“兄弟，你有了什么喜事？”张科道：“太子王衍一定要专门宴请我们。”吴奇诧异地问：“他是国家堂堂太子，我们与他素不相识，他为什么一定要屈尊宴请我们呢？”张科解释道：“好教兄长得知！兄弟的姑父魏襄乃是朝中的学监大臣。太子与姑父素来交好，因此兄弟得以结识了太子。谁知道太子听说我们是结义兄弟以后，一定要宴请我们。”吴其迟疑不决。张科劝道：“兄长，你若是将来做个普通百姓，这太子认识也罢，不认识也罢。若是考取了新科状元，一定会做个大官，早晚都要与太子见面的，不去便是不恭不敬，今后却是大大的不便！”吴其只得与张科一同前往城中文君阁赴宴。王衍果然带了一群少年在那里等候。看见了他们，王衍果然问：“张科，这位就是你的结义兄长吴其？”张科点了点头。吴其慌忙跪倒尘埃，按照臣属之礼参见道：“普州士子吴其拜见太子殿下！”王衍挥了挥手，有些不大高兴地道：“起来，起来，这里又不是朝堂之上，何必讲究那些繁文缛节？大家只是做个朋友，不必拘泥什么礼节！”张科也道：“太子一向礼贤下士，兄长不必客气的！”吴其心中疑惑：“他是堂堂皇皇的国中太子，如何说话做事这般不稳重？”嘴里却又不敢声张。王衍左手携了张科，右手拉了吴其，意气风发地道：“今日我们有缘相聚，同桌饮酒，大家必定一醉方休！”众人起哄道：“好，好，我们不醉不休！”席间，众人开怀畅饮，从不谈起诗词文章，更加不谈国家大事。兴趣起处，尽说些风花雪月的事情，而且一个个语言粗鄙不堪。说到高兴处，竟然狂呼乱叫，全然没个体统。吴其心中暗暗叫苦，却又不敢离开。结果再次醉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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