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大灾断粮

佛婆母女带了石心武父子上山，看见漫山遍野药材郁郁葱葱，只觉香气拂鼻。走到半山腰，只见茅房周转围也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紫竹道：“娘，这屋中莫非另外有人居住了？”佛婆疑惑道：“村中的人们谁会上山居住？若是村外的人员，吴瑶岂会让他居住？”紫竹推开房门一看，室内所有器具全部都是以前她们母女生活时的摆设，不曾移动过一分一毫，床上被褥也是从前的折叠方式，不过也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紫竹詫异道：“什么人这么用心替我们如此用心地长期整理？”佛婆道：“还有别人？必定是你王氏与吴氏两个阿姨！”紫竹欢喜不尽。

那天下午，吴家庄的人们知道佛婆母女回来，就陆陆续续地上山看望她们。来来去去的人群之中，只是始终没有看见吴其兄弟出现。紫竹问：“吴其兄弟又到哪里去了，也不过来看看我们？”邹氏不无得意地道：“去年秋天，吴其在县里中了个秀才，今年徐先生又叫他到成都应试去了！”紫竹不胜欢喜地道：“这么说起来，吴其哥哥是考状元郎去了。吴其哥哥要是中了状元，咱们这个小山村也要风光一番！”佛婆也高兴地说道：“吴其读书用功，八成能行！”众人听了，也都齐声附和。邹氏心中好不得意，嘴里却道：“你们说到哪里去了！我们之所以让吴其读书，不过望他将来能够记个账目什么的，哪里就敢指望他中什么状元呢？”王氏取笑她道：“好你个邹氏，在这里装什么若无其事，你我每三天必定上来塔子山，都做了什么事情？”邹氏红了脸道：“我们每三天一次，必定来给佛婆打扫清洁卫生，也给她管理管理山上的药材，也就是如此而已。”王氏道：“你休要顾此言彼！你每次上山，必定去给观世音菩薩烧香磕头。我在背后树林里听得清清楚楚的，你求观世音菩薩保佑吴其高中举人，早早报喜回家。可有此事？”邹氏不依道：“好个王氏，亏你还是咱家嫂子，竟然在后面偷听我的祈祷！”说罢，举起粉拳要打王氏。王氏边跑边嚷道：“你这个事情有个什么好害羞的，正如紫竹所说，吴其若是中了举人，也是全村的荣耀，吴家的荣耀！”吴信又在旁边帮忙邹氏，道：“大婶，你就没有替吴秀祈祷个什么吗？”邹氏立即说：“她祈祷吴秀早日发财，发大财，好在塔子山上修建毗卢庵！”这时吴瑶赶到，接过话题道，将来修建毗卢庵，全村有份，有钱的出七，有力的出力！不管是当官的人家，或者是当百姓的人家，也不管是有钱的人家，或者是无钱的人家，总之都要尽心尽力，必须替佛婆了结她的心愿。”佛婆、紫竹听了无不感动，石心武和石林也深感吴家庄民风之淳厚。

众人正在那里说说笑笑，忽见徐远与玄机子道长、慈音禅师三人联袂而来。紫竹急忙上前拜见他们。徐远问：“紫竹，你们怎么就回来了？”紫竹道：“最近夜郎、南诏两个蛮夷小国准备进攻嘉州，我舅舅他们要忙于应付敌人。再说我们住在那里，终究还是想念塔子山。”佛婆也道：“嘉州城中虽然繁荣，毕竟没有塔子山上的人们这么熟悉亲切！”慈音禅师便问：“嘉州一带是否大旱？普州已经连续大旱了两年，遍地禾苗都枯死了。”紫竹诧异地问：“我们的药材还是葱葱郁郁的，这是因为什么？”吴瑶道：“你们走了以后，乡亲们经常挑水灌溉它们。”紫竹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就多谢乡亲们了！只是连续天大旱，乡亲们还有粮食可吃么？”邹氏忧心忡忡地道：“过去我们半粮半菜地渡日，如今全部靠野菜和树皮维持活命了。”佛婆看了紫竹一眼，道：“我们带回来的银两，就送给乡亲们买些粮食充饥吧！”紫竹点了点头。徐远问：“你们哪来许多的银两？”紫竹便将嘉州衙门和舅舅赠送银两的事情讲了。

邹氏感激地道：“多谢佛婆和紫竹姑娘的好意！只是现在有了银子也没有用处！”紫竹奇怪地问：“难道市面上没有粮食买卖了吗？”吴江道：“从上个月起，普州城里就没有了粮食市场。”紫竹又问：“难道商贩们不会从外地运来粮食进行销售吗？”吴江叹口气道：“他们说到处都没有粮食买卖了。”

玄机子道长忽然插话道：“无量寿佛！这可不是实情。”紫竹忙问：“那么还是有粮食买卖了？”玄机子道长摇了摇头道：“也没有。”紫竹纳闷地问：“老神仙，您这是个什么说法？”慈音禅师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这普州城中的几位富商手中有的是粮食！我和玄机子道兄暗中核查过，光是千佛寨和朝阳洞两户富商的家中,就分别贮藏着上千担粮食。可是他们现在不肯拿出来销售，还想抬高一些价格。”紫竹愤愤不平地道：“这种人也太没有良心了。大灾之年，居奇囤积，官府也不过问过问他们？”玄机子道长说：“普州刺史姚灵和安岳县令陈裕召集他们商议过，可是他们推说外地的粮食特别难买，并且又装模作样地送了一点粮食进城，还说这是他们勒紧裤带节省下来的，官府就这样被他们蒙骗了过去。”

紫竹楞住了，道：“这可怎么办呢？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们饿死吧？”慈音禅师笑道：“阿弥陀佛，这正是我们前来找你商量的原因！” 紫竹诧异地问：“找我商量？”玄机子道长说：“不错！你如今已经是个普州名人了，有了你出面劝说，富商们一定会拿出粮食来销售的。再说这些富商与我们也有一些交情，我们也不方便当面拆穿他们的鬼把戏。况且百姓们知道了他们在囤积居奇，也非得哄抢了他们的粮食不可。可是哄抢粮食必然引起普州的骚乱，最终吃亏的还不是百姓们？”紫竹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们还有这么多的顾虑夹在中间！好吧，让我想个法子，动员他们销售粮食！”慈音禅师笑道：“阿弥陀佛，普州百姓有救了！”说罢，与玄机子道长又扬长而去。

徐远问：“紫竹，你真的有什么好办法？”紫竹胸有成竹地道：“我刚才想了一个办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也许能够成功。不过却要委屈石林大哥和吴秀兄弟！”石林、吴秀齐声道：“您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就是，有什么委屈了我们的！”紫竹道：“石林大哥，请你扮作我的仆役，立即前去几个富商家中投送请帖，邀请他们三天以后，前来普州城中赴宴。到时候，我将其中的利害关系说明，何愁他们不将粮食销售出来！”石林欢喜道：“行！不过，我本来就是您的仆役，还有什么假扮不假扮的？”紫竹笑道：“石林哥哥休要如此说话！当初我在舅舅那里也这么说过，还不是为了让你们父子俩能够长期团聚？这芸芸众生，本来就是平等的，何必分什么主人和仆人呢？只不过为了办成赈灾的事情，也只好由着世俗的习惯罢了。我之所以让你出面，乃是因为毕竟你见多识广。”众人尽皆笑了起来，都说：“紫竹虽然做了个官家小姐，还是没有忘记我们穷苦人家！”紫竹道：“我本来便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当小姐也不过是暂时的事情，哪里就当成真正的了！”众人尽皆佩服不已。

吴秀问：“紫竹姐姐，你让我去做什么事情呢？”紫竹道：“也是委屈你，扮作我的仆役，专门跟在我的身边。在那般富商的心目之中，我现在已经是个官宦人家的亲戚，也算是一个千金小姐了，要是身边没有一个仆役供我使唤，哪里会像模像样呢？”吴瑶道：“这话倒是不错！大户人家的小姐出门办事，必须像模像样的！”佛婆道：“虽然要像模像样，你却必须将赈灾的事情放在心上！”紫竹笑道：“母亲放心好了，不将富商们的粮食动员出来，我就绝不返回塔子山！不过话也得说回来，要动员人家销售粮食，首先还得用上我们的银子！”佛婆忙说：“用，用，但用无妨！他们当初赠送我们银子，我还说没有什么用处呢。后来想起，可以用它来修建塔子山上的毗卢庵。如今大旱当头，赈灾的事情又远比建修毗卢庵重要得多！”吴江感动地道：“你们母女俩如此仁义，我们普州百姓可是一定有救了！”王氏道：“她们母女俩如此仁义，完全是按照观世音菩萨的慈悲心肠做事，将来她们怕不成佛成仙么！”众人又嬉笑了一回，方才慢慢地四下里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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