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设宴赈灾

在普州城商贾之中，张烨是第一富翁。他不仅在千佛寨山下有着上千亩的田地，而且在普州城中还建有两条半的街坊，并且他对丝绸、粮食、布帛生意样样精通，因此他一生之中聚敛了无数钱财。不过，张烨这人又喜欢沽名钓誉，还希冀在地方上混出一个好名声。

那一天，普州刺史姚灵和安岳县令陈裕找他们商议救灾之事。张烨立即道：“如此大灾之年，百姓们真的受苦很深！父母官忧心忡忡，草民我的心中极为感动！我们世世代代皆为普州百姓，怎么能够不为父母官分忧解难呢？草民家中尚有平时囤积的十多担粮食，明日就叫人全部送到衙门来，虽然起不到什么大的作用，好歹也要救济一下普州的孤儿寡母！”姚灵和陈裕信以为真，连忙称赞道：“张员外如此乐善好施，我们代表普州百姓向你致谢了！”其余的富商见了，也只得纷纷捐赠了一些粮食。一时之间，他们居然凑足了数十担粮食，获得了全县上下一片赞扬。下来以后，众富商一齐埋怨道：“张兄，都是你做的好事，害得我们平白无故地损失了那么多粮食！”张烨冷笑道：“你们也不想一想，父母官将我们找去，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皆是普州的大户人家，在这大灾之年，衙门当然希望我们能够捐赠出一些粮食。如果我们舍不得这点儿蝇头小利，那么我们家中囤积的粮食还能保得住么？”众富商恍然大悟，尽皆称赞张烨深谋远虑。张烨又嘱咐道：“这种时候，我们还不能老是呆在城中纳福享受，招惹百姓们的妒忌。大家应该到乡下去住一段时间，还要作出节衣缩食的样子。”众人连声称是。

这一天，张烨正在庭院中闲坐，忽然一个门役进来禀报：“塔子山紫竹姑娘的仆役石林求见！”张烨暗想：“紫竹姑娘？我与她素无往来，也不知道她有了什么事情找我？如果不见她的仆役，势必会得罪她。如果我将来有什么事情求到嘉州柳都吏那里也不好说话；如果见了，倘若她说出什么让我为难之极的事情，岂不会让我当面难堪？”思来想去，张烨最终道：“快请，快请！”仆役出去，转眼之间带了石林进来。张烨看见石林模样端正，气度不凡，暗想道：“这紫竹姑娘毕竟是个官宦人家亲戚，连她的仆役也有这等模样。”于是假惺惺地道：“小老儿久闻塔子山上紫竹姑娘的大名，只是无缘拜谒，今天不知道她有什么事情需要差遣小老儿？”石林不卑不亢地道：“我家主人最近才从嘉州返回，她想会晤会晤普州城中诸位前辈，时间订在后三日的午时，地点就在普州城中味香居大酒家。还请张员外一定赏光莅临！”说罢，递过紫竹亲手所书的《请柬》。张烨接过《请柬》，浏览了一遍，立即明白了紫竹的用意，然后不慌不忙地说道：“小老儿什么人物，当得起紫竹姑娘如此抬举？请你回复紫竹姑娘，就说张烨一定遵命前往！”说罢，立即起身送客。

下午，朝阳洞的大户尤俊、鄢家山首富鄢大柯、圆觉洞退休官宦胡禄等七八人不约而至张烨家中。那尤俊家中良田百顷，房屋十余栋。鄢大柯拥有山林千顷，庄园一座。胡禄早年又做过福州别驾，如今也在普州城中开了好几个商号。张烨诧异地问：“今天你们怎么一齐涌来了我家？”尤俊愤愤不平地道：“张兄还不知道么？塔子山上的紫竹姑娘到处请客，我们都在应邀之列。我在她订席的味香居大酒家打听了一下，她订的是些什么菜肴呢？素炒韭菜、清炖莲藕、烧芋头、还有凉拌三丝等等。她这么大肆张扬地请客，安排的菜肴却又这么的粗陋不堪，味香居大酒家的掌柜就很不高兴，我们这一生又何曾吃过这种粗菜淡饭呢？她这哪里是在请客？分明是在捉弄我们！”张烨冷笑道：“不错！”鄢大柯迷惑不解地问：“张兄，这紫竹姑娘究竟是个什么人物？什么来头？她这么张扬着请客，到底想干什么？”胡禄马上道：“好你个笨蛋鄢大柯！如今连年天旱，百姓们缺粮断炊。她这样费尽心思地摆弄，明明就是要我们赶快销售粮食嘛！”鄢大柯马上说道：“她不过一介普通民女，凭什么竟要我们赶快销售粮食？”张烨立即冷笑道：“鄢大柯，你可不要小瞧了紫竹姑娘！”鄢大柯惶惑地问：“难道她还有什么大的来头不成？”张烨冷冷地道：“她的舅舅可是嘉州都吏，在嘉州城中可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鄢大柯不屑地道：“这又有什么了不起呢？柳范只是嘉州官员，并不能管得住咱们普州的事情。况且，售不销售粮食，怎么也不关系到她紫竹姑娘本人嘛，紫竹姑娘也未免管事太多吧？”张烨叱责道：“我说你们孤陋寡闻呢，你们肯定还不服气！你们全然不知道紫竹姑娘的厉害！两年多以前，她独自陷身于嘉州金鸡岭的贼巢之中，居然用计赶走了匪首高强，还将金鸡岭的匪徒全部招安了过来。现在蜀中各州府县，谁还不知道她的鼎鼎大名呢？”鄢大柯等人这才大吃了一惊。胡禄禁不住道：“这么说起来，我们可得认真地对付她！”张烨冷笑道：“紫竹姑娘的心计和胆略，你我岂是她的对手？你说认真对付，请问你有什么好办法呢？”鄢大柯急不可耐地问：“那我们怎么办呢？躲也躲不过，斗智又不是她的对手，到底赴宴还是不去赴宴？粮食卖还是不卖？”张烨冷笑道：“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们都不要前去赴宴，粮食也暂时不要卖！不去，我们可以寻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她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去了，她的理由冠冕堂皇的，要是当面吩咐下来，我们可是无话可说！再说以前我们当着州县父母官的面，已经说过没有多余的粮食了，现在紫竹姑娘一出面，突然间就有了许多的粮食，我们又怎么给姚刺史、陈县令解释呢？”众富商听了，齐声称赞道：“对！”胡禄又阴阳怪气地道：“紫竹姑娘这么瞧得起咱们，咱们也不能不回敬她一下！我想让城中的乞丐们给她增添一点儿闹热！”众富商一齐问：“你有什么好办法？”胡禄如此这般地说了，富商们一起大叫：“太好了！”

第三天上午，紫竹、石林、吴秀匆匆忙忙地赶到味香居酒家，可是他们等了半天，始终没有看见一个富商的影子，并且味香居酒家的门外还聚集了许多的乞丐。那些乞丐看见他们，立即一个个伸出手来，堵住他们不断地乞讨。紫竹掏出了一些零钱，分散给予他们。可是乞丐们却越聚越多。石林见势不对，立即出来对味香居酒家的掌柜道：“你们这个酒家怎么如此不得清静，客人们又怎么就餐呢？”味香居酒家掌柜明知故问地道：“怎么啦？”石林愤慨地道：“我们请的客人尚未到达，却来了这么多的乞丐，围住我们的小姐乞讨不止。似这般情形，我们今天还怎么在这里请客吃饭？难道你们酒家平日营业都是如此？倘若不能让他们走开，我们只好另找地方吃饭了，你们准备的饭菜我们就不要了！”味香居酒家掌柜急忙解释：“客官休要恼怒，乞丐们听说塔子山上的紫竹姑娘在此请客吃饭，因此纷纷跑来乞讨。这却是怪不得咱们！”石林冷笑道：“原来你们早就知道这事了，却故意地不加以制止！好，我们走，以后也不来你这里吃饭了。我们还要告诉嘉州的朋友们，以后来到普州，千万别在味香居酒家吃饭！”味香居酒家掌柜慌忙道：“客官千万息怒，我将他们驱逐了就是！”说罢，立即走过去对乞丐们道：“去，去，去，你们如此的纠缠不休，传扬了出去，叫我以后还怎么做生意呢？”那些乞丐们兀自不肯离去。味香居酒家的掌柜发怒道：“你们若是不走，以后休想在我味香居酒家讨得丝毫的剩菜剩饭！”那些乞丐们方才“哄”地一声四下里散去。

可是富商们还是不见一个人影。吴秀问：“石林哥哥，你这是请的什么客，怎么一个人影都不见呢？”石林心中也着慌，嘴里却道：“不会的，他们一个个都是满口答应了的！”紫竹也道：“别慌，也许他们晚一点儿会来的。”正在这时，张烨的仆役进来说：“我家主人因为连日下地劳作，昨天晚上突然生了重病，今天实在无法赴宴，特地命小人过来告罪，改日他一定登门拜谢紫竹姑娘！”说罢，他就匆匆忙忙地走了。不大一会儿，尤俊、鄢大柯的仆役也先后来到。尤俊的仆人道：“我家主人的一个亲戚家里突然有了丧葬的重大事情，因此我家主人今天不能前来赴宴，还望紫竹姑娘谅解。”鄢大柯的仆人道：“我家夫人昨晚突发重病，所以我家主人今天也无法前来赴宴，特命小人前来告罪！”其余的几家富户则始终没有派人前来说明原因。吴秀懊恼地道：“这真是奇怪啊！他们几家突然间死人的死人，生病的生病，不来的不来。我们可是瞎子点灯——白费蜡，还白白地赔上了两桌酒席！”石林想了一想，恍然大悟地道：“他们可能猜出了我们的用意，又经过了商量，故意地这样推托。”紫竹也明白了过来，说道：“一定是这样的。”石林叹息道：“没想到赈灾的事情这么难办！”吴秀恨恨地道：“这些人真是为富不仁！”紫竹也懊悔地道：“我原来以为，将他们请了过来，说明灾情的严重性和其中的利害关系，我们家又带头捐赠出银钱，再让他们销售粮食，这样一定会成功的，不料他们竟然狡黠如此！”说罢，她竟然难过得流下了眼泪。味香居酒家掌柜又上前问道：“紫竹姑娘，这些饭菜你们要还是不要了？”言下之意，竟是催促他们赶快算账付钱。吴秀垂头丧气地道：“紫竹姐姐，我们付过了钱，赶紧走路吧！”紫竹问：“饭菜一共多少钱？我们照付就是。”味香居酒家掌柜忙说：“总共五两银子。”紫竹从身上取出来五两银子，味香居酒家掌柜收下了银子，欢天喜地的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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