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再往普州

这一天，石心伍正在柳府中做事，马既进来说：“石大爷，外面有位青年，他请求见一见您老人家！”石心伍想：“我在这嘉州一无亲二无邻，也没有什么钱财、地位，怎么会有个什么青年人前来求见？”于是凝着脸色道：“马老弟，你不要开我的玩笑！”马既认认真真地道：“你偌大的一把年纪，我哪里还敢与你开什么玩笑？你要是不相信，自己可以到大门外面看一看！”石心伍来到大门外边，远远地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像极了自己的小儿子石林，正在大门外面等候，于是他急急忙忙地走了过去。那个青年看见了石心伍，立即迎面扑了过来，刚刚叫得一声：“爹爹！”便“扑咚”一声跪在石心武面前，顿时泪如雨下。石心伍慌不迭地扶了他起来，颤抖着声音叫道：“儿呀，这些年来你在哪里，可是吃尽了人间苦头？”石林泪流满面地道：“好教爹爹得知，我来到蜀中以后，立即被编入了嘉州军营之中。恰逢蜀国又要维修嘉州大佛，因此又被派在了工地上监工。也幸亏如此，我不但没有吃到什么苦头，反而学成了一身雕塑的功夫。”石心伍心中略觉宽畅。

石林道：“我听人们传说，您老人家在柳都吏的府中做事，心中还不大怎么相信。今天过来一打听，您老人家果然在此。只是不知道您是怎么来到蜀中的？”石心伍叹了一口气，恨恨地道：“你走了不久，两个哥哥都饿死了。两个嫂子，一个被游兵散勇奸杀，一个被他们逼得跳河自尽。你娘又气又怕，过了不久也就病死了。家乡一带仍然常遭战乱，我只得带了妹子入川找你。”石林叹息道：“遥遥数千里，又是兵荒马乱的，你们老的老，小的小，却是如何走过来的？”石心伍流泪道：“是呀，我们走到奉节城，瘟疫就流行了起来，你妹子于是病死在那里。我一个人赶路在在金鸡岭下，又被高强掳掠了上山。高强见我老迈，又没有钱财，便想杀死我。好在唐牧说话，让我在山寨中做了个煮饭的伙计，因此就在山寨上鬼混了两年。”石林又问：“那么您老人家又怎么得以进入了柳府呢？”石心伍道：“金鸡岭山寨被打破以后，紫竹姑娘见我老迈，不能从军，便央求柳大人将我收留下来，就在他们柳府之中做些炊务事情，也是让我老了有个依靠的意思。”石林感激地道：“这紫竹姑娘真是个好人，我们要好好地报答她！可是您既然来到了蜀中，怎么就没有想起过打听一下我呢？”石心伍道：“我何尝不想打听你呢？可是你当年不是落脚在蜀中，这战乱年间，又茫茫人海，我又从何打听你呢？”

佛婆、紫竹听说石心伍儿子寻找了过来，急忙出来探望。石心伍忙叫石林上前给她们跪拜行礼。佛婆忙道：“小伙子不要多礼！你们父子团聚，这是观世音菩萨的保佑，何必感谢我们呢！石林既然过来了，就请你到府中坐一坐吧！”石林道：“柳大人的府上，小人怎么敢随便打扰呢？”紫竹道：“我舅舅虽然做着朝廷官员，却一向怜老恤贫，如果他知道你们父子团聚，一定会非常欢喜。你就进来坐一坐吧！”石心伍也说：“他们都是爹爹的主人，平时对爹爹特别关照。好歹你要进去，等会儿见一见柳大人，好好地感谢他们的大恩大德！”石林只得跟随他们入内。王良见了，立即请石林在客厅之中坐下。杏花儿急忙端了几杯滚热的茶水出来。大家坐在一起，说些闲话。

过了一会儿，柳范回来。石心伍忙叫石林上前给柳范磕头。柳范诧异地道：“这不是军营之中的石林吗？”紫竹便向柳范说明了石心伍父子团聚的事情，最后道：“舅舅，外甥女儿有个不情之请，还求舅舅能够答应。”柳范笑道：“外甥女儿但说无妨！”紫竹道：“我想请舅舅将石林一并收留在府中，不知道舅舅是否允许？”柳范想，这是她周全石心武父子的好心，便道：“这有什么不可以呢？明日我与刘刺史说过，就将他拨在我的府里当个公差，岂不是一方二便！”紫竹听了，心中好不欢喜。她自从与石心伍接触以后，便一直为他的老年生活担忧。前次因为石心伍不能从军，她便央求舅舅将他留在府中。现在，她又央求舅舅将石林留在府中，彻底地解除石心伍的后顾之忧。石心伍父子能够在柳府中长期团聚，自然也是意想不到的喜事，于是再三致谢柳范和佛婆母女。

柳范又向大家解释道：“夜郎、南诏两个蛮夷之邦最近准备进攻嘉州。有关防务方面的事情，我同刘刺史、史司马商议了一番。史司马的师兄丁明又过来投奔官军了，史将军又邀请我们过去饮酒作陪，因此回来得晚了一些。”紫竹忙问：“这么说起来，嘉州岂不是很危险了？”柳范道：“你们放心好了，夜郎国那些将军不过是我们的手下败将！”

紫竹下来以后，趁机向佛婆提出：“母亲，舅舅是个朝廷官员，必须忙于公务。敌国就要前来进攻嘉州，我们留在这里，岂不是他老人家的拖累？不如我们趁机返回塔子山去！”佛婆同意，马上和紫竹过来，向柳范道：“兄长，我们过来已经两年了，也不知道家中怎么样，因此打算马上回去看一看。”柳范吃了一惊，问：“你们怎么突然有了回家的想法？是不是居直那小子怠慢了你们？”佛婆笑道：“兄长说哪里话来？居直怎么会怠慢我们呢？”柳范又问道：“是不是家中仆役们不敬重你们？”佛婆道：“哪有这样的事情！以前我们便说过，只在嘉州住一些日子，终究要回塔子山的。”紫竹笑着道：“舅舅，你身负着守土护国的重任，我们在此，毕竟要让您老人家分心。如今战事将要展开，倒不如让我们回到塔子山去，你也省些心思。”柳范见她们去意已决，只好同意。又想到金鸡岭发生过的事情，便打算派柳居直和唐牧率领五十名士兵前往护送，于是他到刘庆锡那里说知。没想到刘庆锡却痛快地道：“紫竹姑娘对我们嘉州有大功，我们理当派人护送。另外，嘉州府还送她黄金十斤，白银千两。”柳范再三推辞不过，只得代表紫竹母女领受。

临走的头天晚上，柳范又对佛婆道：“你们既然执意回去，我这里也送你们三百两银子。”佛婆推辞道：“我们都是修佛吃素之人，要这黄金、白银何用？”柳范坚决地道：“急难之间，对你们或许有所帮助。”佛婆忽然想起修建毗卢庵的心愿，于是接受了下来。柳范又叫来石心伍父子，对他们说：“嘉州将有战事，佛婆母女要回塔子山去。石心伍，你的年龄大了，你就带了儿子，也去塔子山上安身，以后就在那里侍候她们，你们可是愿意？”石心伍忙道：“柳大人，您待我们父子恩重如山，紫竹姑娘又是我的救命恩人，能够侍候她们母女，乃是我们三生有幸的事情，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柳范诚恳地道：“老哥哥，你休要这么称呼！我虽然做了官，也是个穷苦人家出身。大家只做一场弟兄，请您不要称呼我什么大人！”石心伍忙说：“这怎么可以呢！如果以弟兄相称，老仆岂不是高攀了？”柳范道：“老哥哥，我妹子一生吃尽了苦头，外甥女儿也还年幼，我只是放心不下。你们将她们照顾好了，也就是对得起我了！”石林立即道：“柳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侍候好佛婆母女！”柳范点了点头，道：“请你们记住，不论什么情况下，必须保证她们的安全！”

第二天一早，柳居直奉了父亲之命，与唐牧、石心伍、石林和五十名士兵护送佛婆母女回家。他们雇了一辆马车，供佛婆母女乘坐，其余人们或骑马或步行。在路非止一日。柳居直每日只在佛婆的面前走动问候，绝不轻易与紫竹谈话。紫竹却有意无意地想同柳居直说说话，柳居直却是不理不睬的。因此她在暗中叹息道：“表兄对我冷若冰霜，看来的确只对史姑娘有意！”从此对柳居直也冷淡了许多。这日中午时分，佛婆一行到达塔子山。柳居直见到塔子山上胜景如画，也是暗暗羡慕不已。佛婆看了出来，便道：“居直若是喜欢这里，以后常来走动。”紫竹冷冷地道：“嘉州城繁华无比，表兄岂会想念咱们这个塔子山！”柳居直也淡淡地道：“也不是这样说，只是最近我还要读书。”紫竹听了，更加不再理睬柳居直。第二天，柳居直和唐牧带领士兵们立即返回了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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