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各怀心计

过了十来天，柳居直看见紫竹没有回音，不由得着急了起来，又来向杏花儿打听。杏花儿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她笑嘻嘻地说道：“公子爷，您也不认真想一想，小姐天仙一般的美丽，最近又立下了个大功，满城的人们都在夸奖她呢。”她这话虽然没有说紫竹不同意，实际上说出了“紫竹不一定瞧得起你”这个意思。柳居直虽然拙于言辞，心中却是绝顶的聪明，立即将杏花儿话中的潜台词领会了出来，于是暗暗地想：“糟糕，一定是紫竹拒绝了，杏花儿不好伤害自己的自尊心，因此才没有明说。”于是一阵绝望和痛楚涌上心来，竟然不知所措。杏花儿看见柳居直发楞，暗想：“我何不趁机捉弄他一下，让他知难而退呢？”于是又道：“我的公子爷呀，小姐从小在普州长大，她有如花似玉一般的模样，那边的公子哥儿肯定也会喜欢她的，谁知道她究竟有过心上人没有呢？”可怜柳居直初涉情场，听了杏花儿东一句西一句的挑拨离间的话语，恰似一支一支利箭穿过心头。当下，他长叹了一声，呆呆地再不言语。杏花儿大喜，马上又装作十分关心的样子说道：“公子爷，你可千万不要气苦啊。这不是奴婢不尽力，只是这种事情却是勉强不来的！”柳居直心中烦躁，便有些恼怒地道：“她既然不情愿，此事也就不必再提。”杏花儿又温情脉脉地劝道：“公子爷，您这是何苦呢？倘若你气出了病来，奴婢可是无法帮你排解。公子爷有着这样的家境和学识，要娶一个妻室，自然不成问题。再说公子爷怎么也该娶个知冷知暖的人，外表上的漂亮又当得饭吃么？”

柳居直为此深深地懊恼，竟然躺在床上，几天不吃也不喝。柳范进去询问：“居直，你怎么了？”柳居直有气无力地说：“孩儿偶感风寒，并无什么大碍，爹爹你就放心吧。”柳范问：“我去请个郎中过来看一看？”柳居直忙道：“我躺一会儿就好的，不用服药。”柳范信以为真，也就不再过问。佛婆听了，急忙过来探望。柳居直道：“侄儿小小不适，也没有什么要紧，谢谢姑姑挂牵！”佛婆替他把了把脉，的确也没有什么大病，也就出去了。紫竹闻讯，也来向杏花儿询问：“公子何以突然生病了？”杏花儿狡黠地道：“前日你们过来，公子拙于应酬，被老爷申斥了几句，气闷在心，因此生出了病来。”紫竹心中好笑，一个男子汉，心胸竟然如此狭隘！便道：“我去看看他。”杏花儿立即笑道：“小姐，去不得！”紫竹诧异地问：“为什么去不得？”杏花儿装作体贴入微的样子道：“小姐，您也不想一想，公子爷正好对您生着气呢！您如果去了，他必定不肯相见。您本来是番好心，到时反而下不了台。”紫竹诧异地道：“我们是表兄表妹，表兄生了病，表妹过去看看，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他又怎么可能拒绝我呢？”杏花儿道：“我长期侍候他，自然知道他的心性。您如果不相信，也可以过去试一试。”

紫竹一定要去，杏花儿只得先进屋去向柳居直说知。谁知道柳居直果然连连道：“不见！不见！”紫竹听了，不由得暗自生气。欲待闯进屋去，又觉得自己毕竟是个女儿家，的确有些不妥。而且担心柳居直因为他的家境富裕，莫非他是瞧不起自己？她心中拿不定主意，只得折转回来，也暗自闷闷不乐。杏花儿又过来说道：“小姐，公子爷叫我一定向你解释，男女授受不亲，以后小姐不要再到他的房中去了。”紫竹生气地道：“我是他的表妹，过去探望他的病情，有什么授受不亲了？”从此开始对柳居直有了成见。杏花儿又过去对柳居直道：“小姐生气了！”柳居直心中烦躁，恼羞成怒地道：“去，去，你不用管她。你也跟我出去！”

孰料就在此时，嘉州刺史刘庆锡也看上了紫竹，想将她作为自己的儿子媳妇，这就使得紫竹和柳居直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刘庆锡，湘湖人氏，出身于书香世家。大唐王朝末年，他中了举人，担任过益州衙门的主薄，也就是今天的政府秘书长。在豪强们争夺蜀地的战争中，他坚定不移地站在了刺史王建一边。王建作了蜀王以后，便让他担任了嘉州刺史。刘庆锡奉公守法，勤谨忠厚，将嘉州一带治理得井井有条。朝野上下对他印象很好。刘庆锡与夫人徐氏青梅竹马，从来感情深厚。他从政多年，身边没有一个姬妾。徐氏又只生得一个儿子，名叫刘荀。刘荀十岁之时，徐氏因为感染了伤寒杂症，结果一病不起。刘庆锡夫妻情深，拿定主意不再续弦，独自抚养儿子成人。刘荀又因为出身显赫，读书用功，成人以后人才堂堂，知识渊博，上门提亲者络绎不绝，可是刘荀挑肥拣瘦的，因此年过二十，婚姻大事尚未确定。

这一天，刘庆锡将刘荀找来，道：“你的婚事左不成，右不就，为父如今替你看中了一个姑娘，不知道你自己意下如何？”刘荀问：“父亲看中了什么人？”刘庆锡道：“便是智破金鸡岭的紫竹姑娘。她不但人长得漂亮，更兼胆气豪壮，智计过人。”刘荀满心欢喜，立即道：“孩儿谨遵父亲之命！”刘庆锡却道：“可是这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刘荀诧异地问：“紫竹是柳叔叔的外甥女儿，你又与柳叔叔从来关系不错，难道柳家还不肯答应？”刘庆锡道：“我有两个担心。一来紫竹是个男孩子的性格，我们贸然上门求亲，倘若遭到她的拒绝，张扬出去，我们怎么下台阶?二来柳家还有个柳居直，他若是迎娶紫竹，可是亲上加亲，难保你柳叔叔和佛婆没有这样的想法。”刘荀担心地问：“这可怎么办呢？”刘庆锡胸有成竹地道：“我想好了，你柳叔叔和佛婆纵然有亲上加亲的想法，此时未必已经说明。因此为父想了一个办法，由你出面邀请柳居直、紫竹和史春兰，共同游览嘉州大佛，然后看看你们之间有无缘份。倘若你与紫竹情投意合，我便立即前去提亲，你柳叔叔和佛婆自然不好反对。倘若你与紫竹没有什么缘份，此事则当立即作罢，不要因此伤害了我们两家的和气。”刘荀高兴地道：“儿子一定能够获取紫竹姑娘的芳心，父亲尽管放心好了！”

于是刘荀首先前往柳府，拜望柳范和佛婆，说明了邀请几个年轻人共同游览嘉州大佛的事情。柳范什么也没说就高高兴兴地答应了。佛婆也觉得刘荀作为刺史的儿子，能够不嫌弃自己女儿出身贫贱，主动邀请她一起玩耍，也就毫不犹豫地同意了。紫竹看见刘荀亭亭玉立，谦恭有礼，自然也愿意前往。可是刘荀来到史府，却颇费了一番周折。史泽听了刘荀的邀请，开初也非常高兴地道：“贤侄，你们年轻人聚集在一起玩耍，我们做长辈的断无不高兴的道理。只是不知道还有哪些人参加？”他心意之中早已有了将女儿许配给刘荀的意思，只是自己不好意思开口，有了这个机会，当然不肯错过。刘荀毫不怀疑，立即说道：“还有柳居直和紫竹姑娘。”史泽脸色一变，立即道：“倘若还有那个什么紫竹姑娘，我家春兰就不必前去了！”这不仅是因为紫竹在平定金鸡岭匪巢这件事情中大出风头，无形之中让他这个嘉州司马没有了面子，更加重要的是他害怕刘荀看上了紫竹，自己的女儿不过当个陪衬！刘荀谔然。史泽继续道：“我们刘、史、柳三家的儿女们聚在一起玩耍，这是应该的，紫竹算个什么东西，为什么也要搅和其中呢？”刘荀无话可说，正要准备起身告辞，史春兰忽然现身，又有些嗔怪地道：“爹爹，你不要有门户之见嘛！紫竹姑娘虽然出身贫贱，到底还是柳伯伯的外甥女儿。我们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也不过玩一玩，没有必要分出什么高低贵贱的！”史泽轻轻地“嗯”了一下，不再做声。原来史春兰爱慕刘荀已久，只是没有机会与刘荀交往。如今刘荀主动地前来邀请，真是难得的好机会！她害怕事情被父亲搅黄，而且她对自己的魅力颇具信心，因此才出来这么说话。看见父亲不再说话了，她便高高兴兴地道：“刘兄，我爹爹是个旧脑筋，你不要介意。后天的游览我一定参加！”刘荀心中有些懊恼，但是既然邀请史春兰在前，此时也不好拒绝人家。于是心事沉重地离开史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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