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情窦初开

佛婆和紫竹来到柳府以后，很快认识了府中的全部仆役。他们是：王良、钟灵、马既、尧忠、袁枚、吴天志、陈朝觐、萧生建、祁连玉、姚之林、元辛、杏花儿、石心武，总共一十三人。这当中，除了元辛、杏花儿和石心伍以外，其余的人员都是跟随柳范征战过多年的老兵。这批老兵最初十一人，后来金明在金鸡岭前阵亡。元辛是柳范在一次出差途中再次拾来的一个孤儿，比柳居直小五岁，他为人机伶聪敏，柳居直非常喜欢他，柳范就叫元辛做了柳居直的侍童，终日陪伴柳居直读书。杏花儿则是柳府之中女仆卢氏的女儿。

当初，柳范急于为柳居直寻觅一位乳母。卢氏经人介绍，带着杏花儿来到柳府。柳范看她干净利落，不禁十分中意。卢氏不好意思地道：“老爷，能够侍候您和公子，这是奴婢的福气。只是奴婢的丈夫已经亡故，小女杏花儿又没有任何可以寄托之处。还望老爷允许，奴婢将她一起带来府中生活。”柳范毫不犹豫地道：“这有什么不可以呢？她来了，不过增添一个小孩子吃饭，又有什么妨碍？我这府中多是一些中年、老年之人，有了一个小孩子，还能增添一些生气和乐趣！”于是杏花儿跟着母亲来到柳府。卢氏为人忠厚，每次哺乳孩子，总是先将小居直喂饱，剩下的乳汁才用来喂养杏花儿。好在她的身体壮健，又特别能吃，哺乳两个孩子也不怎么困难。只是杏花儿生来争强好胜，小居直也不肯相让，常常惹得卢氏暗自伤心落泪。柳范听了，便将卢氏找来道：“自私乃是人类的天性，小孩子争奶吃也是平常事情，你大可不必为此而烦恼，先哺乳谁都行！”可是卢氏自己懂得怎么做。无论杏花儿如何哭闹，卢氏总是先将小居直奶够，才肯喂养自己的女儿。后来两个孩子断了奶，仍由卢氏一个人抚养。再后来，两个孩子渐渐地长大了。柳居直开始读书，杏花儿却只能够随同母亲在府中做些轻巧的役使活计。慢慢地，杏花儿终于明白了自己母女的仆役身份，对柳居直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最后卢氏死了，杏花儿也渐渐地长大了，又成了柳府中唯一的女仆。

佛婆、紫竹和石心伍来了，柳范便与王良商量怎么管理家务。他们将府内的仆役重新进行了一番安排：钟灵、马既、尧忠、吴天志，长期跟随柳范外出；袁枚、陈朝觐、萧生建、祁连玉和姚之林轮流看护府院，兼做一些府中的粗笨活计；石心伍则负责府中的炊事活计；王良则兼管采购物品；元辛依旧侍候柳居直读书；杏花儿则专门侍候佛婆母女。末了，柳范还对王良道：“我这个妹子与外甥女儿是我千辛万苦才寻觅回来的，你们万万不可以怠慢她们！”王良知道柳居直是他的养子，佛婆却是他的嫡亲妹子，而且隔绝了三十年，自然最是心痛，立即心领神会地道：“柳大人放心好了！她们既是您的亲人，也就是我们的主人，我们自会用心照顾她们的。倘若谁敢对不起她们，我王良首先就不会答应！”柳范又将杏花儿叫来嘱咐道：“杏花儿，从此你就专门侍候姑姑和小姐，你要用心侍候她们，不得有什么差池！”杏花儿心中明白，这佛婆母女乃是柳范的心头肉，于是立即笑道：“老爷您就放心好了！这府中一共只有我们三个女人，必得大家和睦相处才好。再说我只是一个奴仆，自然会用心侍候她们两个主子的。就是伯伯、叔叔和元辛他们要给姑姑和小姐气受，我也不会答应！”

佛婆闻言，心中不安，忙道：“王管家，杏花儿姑娘，我们有了什么需要，自然会告诉你们的。到底怎么个办法，也要大家商量着去做，切记不要为难了什么人。”紫竹也笑道：“你们不是我舅舅的知交故友，便是柳府中多年的旧人，我只管叫你们伯伯、叔叔或者妹子、兄弟，千万不要拿我当作什么小姐、主人。我若是有了什么需要，自会告诉你们，能办则办，不能办也就作罢，千万不要为此惹出什么麻烦。我若有什么事情做错了，还请你们直截了当地指出，千万不要与我客气。”府中仆役看见佛婆母女如此谦和，也十分高兴。特别是杏花儿觉得：因为佛婆和紫竹的到来，自己才能从以前的粗使活计中解脱出来。专门侍候主人的宝贝妹子和他最疼爱的外甥女儿，这无疑是自己在柳府中地位的提升。

这一天，柳范与佛婆又在那里闲聊。杏花儿在旁边侍奉茶水，不断的进进出出。紫竹毕竟已经豆蔻年华，朦胧之中情窦初开。她看见柳居直虽然语言笨拙，可是他身材高大，体型端正，又是一脸忠厚老实模样，禁不住暗暗地喜欢起来，芳心之竟然将他当作了自己的初恋对象。柳居直不大出来相见，她便暗暗地有了一些思念。加上觉得自己与他过去似曾相识，好奇之心又不时升腾，很想找个机会打听打听。可是舅舅和母亲谈话没完没了的，自己要想碰到柳居直却没有机会，于是道：“舅舅、母亲，孩儿想到花园中走一走！”柳范不知道紫竹的心思，便向杏花儿道：“我们在这里谈话，你陪小姐到花园中玩一玩！”杏花儿马上机灵地答应：“我这就去，就请老爷、姑姑放心好了！”

杏花儿陪着紫竹走进花园，只见满园中花草茂盛，蜂飞蝶舞，一派撩人风光。杏花儿有意讨得紫竹的欢心，就主动地介绍这些花草，不外乎丁香、紫罗兰、芙蓉、木槿、紫金、四季桂等等。可是柳居直不见影子，紫竹心神恍惚，一句话也没有听进。杏花儿诧异地问：“小姐，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了？”紫竹忙道：“没有。”杏花儿又试探地问：“小姐，你是不是有了什么心事？”紫竹也说没有。杏花儿直截了当地道：“小姐，您若是心中有什么事情，便请直接说了出来，奴婢一定想法替您分忧。若是闷坏了您的身子，杏花儿可是吃罪不起！”紫竹忽然想到舅舅将自己托付给了杏花儿，倘若自己有个什么事情，果然会连累到她。于是笑着道：“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呢？我只是觉得，你家公子的性情太过奇怪。他那么博学多才，又怎么会长期沉默寡言呢？不知道他曾经外出游历过么？”杏花儿冰雪聪明，立即明白紫竹对柳居直有了朦胧的恋情，不过是借此机会打听柳居直，马上回答：“我家公子爷一直在家中读书，从来没有出门游历过。”紫竹闻言，不觉一呆，心想：“他既然没有外出游历过，那就肯定没有去过普州，自己以前也就肯定不会认识他！”

杏花儿见了，心中疑惑马上得到了证实，顿时小心翼翼了起来。原来杏花儿为人机敏，长相漂亮，府里没有人不喜欢她。但谁也没有想到，杏花儿早已经暗暗地迷恋上了自己的少主人！因为他们从小在一起长大，真正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虽然他们的身份有别，但因为柳家父子从来不摆主人的架子，柳居直又是一个柔弱性格，凡事对杏花儿竟然让着三分，倒像杏花儿是个主人，他是个奴仆一般。当然，杏花儿虽然强势，却总是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关心和体贴。而柳居直呢，因为自小缺少了母爱，生活中正是需要女性的这种关心和体贴。因此，他对杏花儿总是格外地亲近和自然，实际上已经把她当作了自己的亲妹子。

有一次，柳范叫杏花儿试着替柳居直做了一件新衣服。杏花儿抓住这个机会，在裁剪和缝纫上上狠下了一番功夫，结果柳居直穿来十分合体，受到了柳府上下的称赞。柳范特地将杏花儿叫来称赞道：“你就要这么用心地替府里做事，将来你出嫁时，我会好好地替你置办一套像样的嫁妆！”杏花儿虽然羞得满脸通红，心中却是乐滋滋的。她本来模样儿就俊俏，这时候更加妩媚动人。柳范看了，叹了口气道：“唉，我要是还有你这么一个女儿就好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但是杏花儿却不想作柳范的女儿，只想作他的儿子媳妇。她认为：柳范能够将自己视作女儿，有朝一日就绝对能够接受自己作他的儿子媳妇。

更加让杏花儿激动的是柳居直。杏花儿下来对柳居直道：“我的针线活计笨拙，新衣服恐怕做得不好，公子爷不要生气。”柳居直道：“不啊，大家都说你的衣服做得很好嘛。”杏花儿心中高兴，嘴里却道：“您要是嫌我做得不好，以后叫外面的裁缝替您做吧。”柳居直不假思索地道：“不嘛，为什么要外面的人来替我做，我只要你替我做。”杏花儿满心欢喜，又趁机红着脸试探道：“我是一个女孩子，将来终究也要嫁人的，以后也许就没有机会替您烧茶煮饭和做衣服了！” 柳居直急迫地问：“真的么，你要嫁人了？这可怎么办呢？”这次谈话让杏花儿激动了很久。她认为，这说明柳居直在生活上已经离不开自己的照顾了。这与丈夫穿衣吃饭必须依赖妻子又有什么两样？有了这个条件，不愁柳范不答应！

其实柳居直根本没有想过什么恋爱婚姻的事情。紫竹来了以后，他才暗暗地对紫竹生出了爱慕之意。他喜欢紫竹的美丽，也喜欢紫竹的聪慧，更喜欢她的勇敢和直言无忌。游方和尚说他想不起梦游的事情，那只是他对柳范撒下的一个谎言。柳居直清楚地记得，自己曾经说过不娶妻生子，可是看见美丽的紫竹，早已经将它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只是他不擅于言谈，也不敢向父亲和姑姑提起，更羞于在紫竹的面前主动地表白。思来想去，他认为杏花儿与自己情同兄妹，从来无话不说，于是悄悄地将杏花儿找来，红着脸道：“杏花儿，你去替我打听一下，小姐以前是否来过嘉州？”杏花儿一听，又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禁不住一阵悲怆涌上心来，当时又只得强压凄苦，勉强地取笑道：“我的公子爷啊，奴婢早已经替您打听过了，她一直就在普州的乡下长大，从来没有到过咱们嘉州呢。”柳居直喃喃自语道：“这就奇怪了！”杏花儿直截了当地问：“公子爷，您是否喜欢上了小姐？”柳居直无言地低下了头颅。杏花儿心中气苦已极，面子上又只得佯装取笑道：“如果真是这样，奴婢可以从中牵线搭桥的。只是您们的事情成了功，必须好好地感谢我这个红娘！”柳居直以为杏花儿愿意帮助自己，立即感激地点了点头，然后满怀希望地离去。

杏花儿下来，不禁又气又恨。气的是自己命运太苦，眼睁睁地看见自己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喜欢上了别人！恨的是紫竹不该在这个时候来到，恰恰地破坏了自己的好事！她想，如果紫竹与柳居直结婚，那就是亲上加亲，柳范和佛婆必定赞成。这么说起来，自己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了！但她马上又想到，柳居直的脸皮薄，不会主动向紫竹求爱。紫竹虽然胆子大，但这种事情也不可能由女孩子主动地提出。因此，只要自己不给他们说穿，他们就不可能相互表明心事。天长日久，他们之间反而可能会生出许多的误会，那时我就有机会拆散了他们！因此，她对柳居直所托之事绝不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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