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三日三夜

过了一会儿，小居直忽然问：“师父，大日如来佛和我师祖都是国王出身，您老人家又当过什么大官吗？”惠果上人笑道：“我不但不是国王出身，连小小官员也没有做过，只是一个平民出身。而且我也不是天竺国人，却是大唐王朝的长安人，俗家姓马。九岁时，我跟随不空大师的弟子昙真研习了密宗诸经，受到不空大师的赏识和器重，成为了他的传法弟子。满了二十岁以后，我在慈恩寺受具足戒以后，又跟着不空法师接受了金刚界密法。以后又跟从善无畏师父，接受了胎藏以及苏悉地诸法。所以，我既是不空法师的弟子，又是你师祖的弟子。”

小居直又问：”那么我一定还有许多的师兄吧？”惠果上人道：“阿弥陀佛！我跟随不空法师和你的师祖，得到了密宗的金刚界密法和苏悉地诸法，头脑中融会贯通，也创建了金胎不二密法。我曾经将金胎不二密法传授给东瀛国的僧人空海，再由空海带回了东瀛；另由新罗国僧人惠日、悟真等人又将它传入了新罗国。此外，建中元年，南海诃陵国的僧侣辨弘，原来发愿要到身毒国去寻求大悲胎藏曼荼罗法，途中遇到一位奇人，问他要到哪里去，辨弘立即表明了自己的心愿。奇人告诉他，大悲胎藏曼荼罗法已被不空三藏法师请去，如今在华夏国中流传。不空三藏的弟子惠果正在青龙寺中传授此法。说完以后，奇人突然消失不见了。辨弘即刻改变了行程，到达华夏国，也成为了我的弟子。他们应该都是你的师兄！”

小居直诧异地问：“你是华夏国人，怎么你的弟子却多是一些外国人？”惠果上人道：“并非如此！我那时也常常被皇帝请入宫中，为皇帝、妃嫔和文武百官讲授佛法，并且继承了不空法师的法席，成为了青龙寺东塔院的灌顶国师，所以人们又有称我为青龙和尚的。大唐王朝时，我是代宗、德宗、顺宗三朝的佛法国师，倍受人们的尊敬。由于大唐王朝的强盛，海内外的僧侣纷纷来到长安学习佛法，所以我的弟子遍及海内外。后来大唐王朝衰败了，密宗佛法也衰落了下来，我就离开了长安。在成都附近，我也有许多的弟子呢。”小居直想了想，问：“我是你的最小的弟子？”惠果上人道：“不错，你是我的关门弟子。我和你师祖决心重新振作密宗，所以要求由你来发扬光大密宗。”

小居直问：“我应该怎样去发扬光大密宗呢？”惠果上人反问道：“你不觉得如今的天下乱糟糟的么？”小居直道：“怎么不觉得？我就是为了拯救天下百姓的苦难才想来学习佛法的。”惠果上人道：“这就对了！学习密宗，就得以拯救天下众生为志向！不过，我们佛教反对以暴止暴，讲究慈悲为怀。你修习了密宗佛法，却要随时准备牺牲自己的肢体甚至于生命，以换取天下的和平及其百姓的安宁！”小居直问：“难道我们不可以运用法力，直接制裁残暴者？”惠果上人道：“事物因果循环。不到一定的时候，恶人还不一定应该遭到报应。但我们也不能任由他们为恶使坏。”小居直道：“我明白了，及时地制止坏人的作恶，也是对百姓的一种保护。”惠果上人道：“不错！只是你会害怕么？”小居直昂然道：“我才不会害怕呢！”二人分手时，惠果上人叮嘱道：“现在我送给你一本《瑜伽念诵法》。从此以后，你要潜心修行，不要多言多语。学佛的事情不许对别人提起，包括你的父亲。因为世俗中的人们很难理解我们密宗的行为。”居直伸手接过惠果上人递来的《瑜伽念诵法》，刚刚翻动几页，忽然觉得眼前一黑，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小居直昏睡了三天三夜，柳范和家中的仆役们十分着急。开始的时候，他们请来了附近的医生前来诊治，煎熬了许多的药剂给他灌下去。可是柳居直服药后却没有一点儿起色，仍然睡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柳范担心不已，又请来了嘉州城中的名医张天晔。张天晔望闻问切以后，肯定地道：“恭喜别驾大人，公子脉息正常，呼吸均匀，看不出有了什么病症。想来只是另有什么奇遇，绝对不是患了什么疾病。”柳范疑惑地问道：“可是他已经昏睡了三天三夜，而且从来没有苏醒过来啊！”张晔笑道：“不错。他是昏睡了三在三夜，您们会担心他患病。可是从脉象上来讲，他的确没有一点疾病；而且他呼吸均匀细长，容颜红润，这样的人怎么会是生了什么疾病呢？世界上的事情千种百样，公子如此沉睡不起，也许有其他什么原因。我是一个医者，只能就医理说话，超出医理以外的事情，我就不得而知了！”

柳范下来，又与家中的仆役们商量。王良道：“这事情真的透着一种古怪！的确，怎么看公子也不像是害了疾病，但他实实在在地昏睡了这么久。我想，也许是公子平日冥思苦想，消耗了他的精、气、神，所以疲惫不堪，一睡就是三天三夜。”金明争执道：“王良这话不对。倘若是疲惫所致，他还是个孩子，怎么也不可能睡得这么久。必定还有其他什么原因。”卢氏道：“平常的人们绝对不可能一觉睡得这么久。我倒是见过乡村中的一些巫婆，往往也是这样沉睡不起。待到她们一觉醒来，便说已经去过了阴曹地府，知道了过去未来之事。可是公子爷怎么会成为巫婆一类人物呢？”王良道：“公子爷服药不听，大夫又说他没有疾病，恐怕也只有请出佛道一类人物，才能设法让公子苏醒过来。”

柳范正在沉吟未决，游方和尚又来到城里，他的服装怪异，相貌奇特，惹得街坊上人们议论纷纷，一群小孩子跟在他后面追逐不止。柳范他们听得外面喧嚣之声不绝于耳，纷纷说是来了一个疯子和尚。柳范急忙派人将那个疯子和尚请了进来，又依稀觉得他就是当年曾经来过的那个游方和尚。果然疯子和尚见了柳范，立即合掌为礼，问道：“阿弥陀佛，柳都吏何事呼唤老僧？”柳范忧郁地道：“犬子昏睡了三天三夜，请了大夫无数，吃药全然不见效果。大夫们还说他脉息平常，呼吸均匀，看不出有什么病症。我心中疑惑不定，还请大师为我将他唤醒过来。”游方和尚道：“吉人自有天相，公子一生虽无什么钱财，以后却是万千百姓仰慕的贵人，都吏大人又何必替他担忧呢？至于他眼前的沉睡不起，的确也不是什么疾病。都吏不要放在心上。贫僧为您将他唤醒就是！”于是他附在小居直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话，只见小居直已经伸腿舒拳，手脚开始活动。

柳范大喜，立即让杏花儿奉茶侍候，然后向游方和尚请教：“大师果然神妙，只是在下心中一个疑团难解，不知大师肯否赐教？”游方和尚道：“都吏大人既有疑惑，但问无妨。”柳范问：“大师以前是否见过小儿？”游方和尚坦然相告：“不错，公子初到贵府时，贫僧曾经来过。”柳范道：“这么说起来，大师一定与小儿颇有渊源。当初小儿不能言语，是大师让他哭泣出声的。如今小儿沉睡不起，又是大师让他苏醒过来的。请问大师法号，以便将来小儿再有什么差池，在下也好派人寻觅。”游方和尚笑道：“贫僧只是一个游方僧人，一生居无定所，这名号说来无益，柳都吏不必将它放在心上。居直一生必与贫僧为伴，柳别驾放心好了！”柳范又问：“那么小儿此番却是因何如此？”游方和尚笑道：“公子没有患病，只是梦游了一场！从此以后，他的性情可能会有一些改变。但其中的事情你们也不必追问！便是你们追问，他也不能说出，因为他自己也不能记得。还有，从此以后，他会沉默寡言，你们也不必奇怪，只是切忌他与女孩子多有接触。”说罢，立即起身告辞而去。

柳居直苏醒过来，慢慢地睁开双眼，神清气朗地叫道：“爹爹！”柳范正想问他沉睡这么久的原因，猛地里想起游方和尚的说话，只得缄口不言。可是心中对游方和尚那句“他会沉默寡言，忌与女孩子接触“的话犹自狐疑不已。他想，沉默寡言只是一个人的性格内向，这倒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只是忌与女孩子接触，这却颇费思考了。小居直现在不过十一岁，不与女孩子接触倒没有什么要紧。况且柳府之中本来就没有女孩子，接触不接触也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如果时间长了，居直长大了也不与女孩子接触，却是一个天大的问题！柳范自己没有结婚娶妻，当初收下他做个儿子，原本就是指望他能早早地娶妻生子，好替柳家传宗接代，这可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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