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魚龙混杂

紫竹在小屋子里不免烦躁不安。她听得前厅的强盗们大呼小叫地猜拳行令，又不断地传来胡言乱语，什么“恭喜大王有了压寨夫人”、“喝呀”、“醉啊”之类，不禁又是害羞又是气愤。她还只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虽然也曾经听母亲提到过男婚女嫁的事情，毕竟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情一点也不懂。这时候她只是想：高强是个人人痛恨的强盗头子，长相又是那么的丑陋无比，年龄也在五十岁左右，自己怎么也不可能嫁给他的！可是如今已经落入到他们的手中，自己要想逃脱也是绝无可能的！向观世音菩萨或者神仙姑姑求助呢？下午，母亲那么急迫地祈祷呼救，观世音菩萨和神仙姑姑都没有出现过。也许必须向她们焚过香，礼拜过，观世音菩萨和神仙姑姑才能知道。但此时此刻又哪来的香，又怎么找来火种呢？最后，为了保全自己的贞操，紫竹打定了主意：“宁肯一死，绝不屈服。”可是小屋子中空无一物，加上外面还有两个小喽罗看守着，自己要想寻死也没有那么容易！而且，这么年纪轻轻的就必须死去，她也觉得有些伤心、悲惨，觉得有些对不起佛婆。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此时周围漆黑一团，紫竹渐渐地有些疲惫了，禁不住渐渐地合眼打盹。忽然，她觉得自己身上的绳索纷纷断裂了开来，又听到神仙姑姑轻轻地在她的耳边说：“紫竹，你不要慌乱，你有拐杖保护着自己的身子，高强是奈何不了你的！”紫竹几乎哭出了声来，也轻轻地说：“我的拐杖已经丢失了。”神仙姑姑道：“别着急，我这不是已经给你带过来了吗？”紫竹掉过头来一看，果然紫竹拐杖就在自己的身边。可是她又疑惑地问：“高强那贼子凶残无比，一根小小的拐杖，又怎么能够保护住我自己呢？”神仙姑姑道：“一会儿我再传授给你一套紫竹杖法。这紫竹杖法是观世音菩萨临阵对敌的第一战术。它表面上看起来杂乱无章，实际上招招针对着敌人的要害穴位。一会儿高强若是进来，你只管用紫竹杖法抽打他就是。”紫竹还是不解地问：“我怎么来得及学会使用呢？”神仙姑姑道：“不要紧，到时候我会手把手地教你。只是你用过了以后，每一招每一式都要认真地回忆，好好地记住。学会了这套紫竹杖法，你就不用害怕高强这种恶人了！只不过，这件事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紫竹忽然醒转，她向四周望了望，哪里有什么神仙姑姑？只是地面上果然有了自己的那根紫色竹杖，于是想道：“自己思念神仙姑姑，因此成梦也还罢了。可是那根竹杖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回到自己的身边呢？看起来，这神仙姑姑绝对不是梦幻泡影，一定是神仙姑姑在暗中护卫着自己！”于是她略感放心，镇定了心神，暗中准备迎敌。

不久，高强果然跌跌撞撞地闯进了屋来。两个小喽罗知趣地退到了远处。紫竹心中仍然紧张，但有了神仙姑姑的说法，加上此时也别无选择，于是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竹杖，随时准备下手。由于精力高度集中，不免智计顿生，她“呼”地一下子吹灭了桌子上面的蜡烛，整个屋里顿时漆黑一片。高强喝酒太多，对突然出现的黑暗也毫不介意。他一边“亲亲”、“乖乖”地乱叫乱嚷，一边向着紫竹原来所站的地方扑来。紫竹灵巧地往旁边一钻，高强扑了一个空，脚下又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立即无力地栽倒在地。紫竹急忙扬起手中竹杖，拼命地向着高强身上抽去。奇怪的是：她觉得自己握着竹杖的右手真的好像被一股什么力量牵引着，竹杖专门朝高强的要害穴位打去。高强猝不及防之下挨了打，又丝毫没有还手之力。虽然只是一根小小的竹杖，此刻却像无数条小蛇钻噬着身体一般疼痛难受。他一生打过无数的硬仗，也受过无数的刀枪棍棒之伤，可是却从来还没有这么疼痛这么难受过，立即骨软筋麻地瘫痪在地。紫竹见了，信心倍增，随着那股力道的牵引，手中竹杖有如狂风暴雨一般地落在高强身上。高强却痛得杀猪一般喊叫了起来。

两个小喽罗非常的奇怪：“怎么，喊叫的不是那个小妮子而是我们的高寨主，好像他们在打架了？”附近值岗的几个小喽罗也立即警觉起来。他们提着灯笼，跑到屋子外面一看，只见紫竹正在狠命地抽打高强。他们急忙推开了房门跑进去，却见高强倦缩在屋子的角落，就像丝毫不会武功的人一般，任由紫竹的竹杖抽打着。他们不禁看得呆了：小妮子如何这般地凶悍，竟然毒打起高寨主来了？高强愤怒地大叫道：“该死的东西，你们还不赶快过来救我？”几个小喽啰如梦初醒，急忙上前拖住了紫竹，强行夺下了她手中的竹杖，并且将她重新捆绑了起来。一个小喽罗还顺势扬起了手掌，想给紫竹几个耳光。高强大声叫道：“不许碰她！”那个小喽罗方才想起：紫竹迟早都是个压寨夫人，自己今天打了她，将来她一定会设法报复自己的，因此吓得立即住了手，乖乖地退在了一边。高强又喝道：“给老子好好地看住她，再扶老子出去！”几个巡逻的小喽罗便蔟拥着高强离去，原来看守紫竹的两个小喽罗又小心翼翼地将紫竹的竹杖搜了过去，然后在小屋子外面紧紧地监守着。

小屋子又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紫竹虽然战胜了高强，到底无法逃脱山寨，加上竹杖又被他们搜了去，因此再次陷入了绝望之中。她倒在地上，昏头昏脑地只好慢慢地入睡。这时候，神仙姑姑又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紫竹身上的绳索又全部断裂开来。“神仙姑姑，谢谢您了！我们走吧。”紫竹以为神仙姑姑是来带领她出去的，不由得感激万分地说。谁知道神仙姑姑姑神情严肃地说：“紫竹，我不能只救你一个人！这里还有一些受苦受难的人们，他们还在等待你去救助他们！”说罢，她身子一晃，又不见了人影，只是地面上又出现了那支竹杖。紫竹不禁又怕又气地想：“神仙姑姑啊神仙姑姑，我眼巴巴地指望您前来相救，您却叫我还要拯救其他人！您当我是天上的神仙、菩萨，或者是人世间的大侠客啊？”

第二天，高强刚刚在聚义堂坐定，唐牧、马迁和陈武一起走了进来。马迁看见高强鼻青脸肿的，不由得奇怪地问：“高大哥，你是怎么搞的，连个小妮子都收拾不下来，反而自己吃了个大亏？”高强又羞又气地骂道：“邪门，邪门，真他妈的邪门！”马迁立即自作聪明地道：“一定是哥哥看见小妮子貌美如花，心中早就软瘫了，打起架来哪里还是她的对手！”唐牧喝斥道：“马迁，你休要在这里胡说八道的！哥哥纵然心软，怎么也不至于被一个小姑娘打成这样子。其中一定别有原因！”陈武又自以为是地道：“一定是哥哥多喝了几口酒，自己先就醉酥了，还怎么去和别人打架！”唐牧又申斥道：“陈武，你也来胡说八道！哥哥何等的酒量，你们不是不明白。纵然哥哥醉了酒，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难道他也收拾不下来么？”马迁、陈武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不再言语。

高强叹了一口气，道：“唐兄弟说得对，这其中果然别有原因！那小妮子突然间好像会使什么高明的功夫，而且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极有灵气，必然击中老子的重要穴位。老子猝不及防之下着了她的道儿，只觉得浑身疲软，再也无力招架！”唐牧诧异地道：“这又怎么可能呢？如果她有这么好的功夫，昨天在山下怎么不使出来呢？莫不成昨天晚上有个什么高人在暗中相助于她？”高强道：“老子也是想不通其中道理。”马迁愤激地道：“既然如此，还留着她干什么呢？不如一刀将她杀了，大家图个痛快！”高强睁大了眼睛，恼怒地看了马迁一眼，没有吭气。陈武又道：“大哥，你可得要江山不能要美人啊！再说她这么凶狠，就是哥哥娶了她，也要小心哪天被她暗算了。”高强脸色一变，已经很有些愤怒了。唐牧趁机劝道：“我们岂能随随便便地将人家杀了？如果将来柳范逼着我们交人，那可怎么办？”他说话的意思再也明显不过：不如趁此机会放了紫竹！对于唐牧的说话，高强很不高兴。但整个山寨之中又只有唐牧文武双全，许多事情特别是大小头目之间的管理和协调又必须依赖他，因此他也不好过分加以申斥。

过了一会儿，高强叹了一口气，慢条斯理地道：“也不怕你们笑话，老子自从见到这个小妮子，便是茶饭不香、寝食难安了。若是不能将她弄到手上，老子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还望兄弟们帮助老子筹划筹划！”高强说出这番话来，三人不禁面面相觑。原来，三人今天早上聚在一起议论过，马迁、陈武主张杀了紫竹，唐牧则想劝高强释放紫竹下山。高强此时自然明白了他们的不同意思，又故意说道：“老子明天带着紫竹离开山寨算了，省得官军前来山寨中要人。你们兄弟能文能武的，好好地经营这个山寨吧！后唐国早就派人前来联络过的，希望我们与他们联手。你们好好地撑持个三年五年，必有一场大富大贵！”陈武连忙劝道：“哥哥，你这是何苦呢？既然还有大富大贵，我们大家就抱住一团，死死地守住这个山寨，将来有福同享，有难同挡。何苦为了这么一个小女人，抛弃了你亲手创建的基业！”高强突然冷冷地道：“任凭你们怎么说，老子今后只要紫竹这个女人了！罢了，人是老子抢的，祸是老子惹的，要杀要剐，也只由老子自己承担。我高强做事，也不想连累了你们！”他之所以如此说话，乃是看准了马迁和陈武一定不会再加阻拦，唐牧独不拗众，也只得同意。果然不出所料，马迁立即大声叫道：“咱们兄弟一场，有福同享，有难同挡，分个什么彼此？既然哥哥一定喜欢那个小妮子，我们也就成全他，大不了与官军干上一场！怕事的不是英雄好汉！”陈武也摩拳擦掌地在旁边呐喊助兴。

唐牧想了半天，只得慢慢腾腾地道：“如果哥哥一定要娶紫竹姑娘，不如找个稳妥之人慢慢地进行劝说。如果逼得过紧的话，让紫竹姑娘上了吊，咱们可是不大划算！”高强听了，也不由得担心起来：“是啊，如果紫竹一直寻死觅活的，真的也不好办！”马迁嘟哝道：“咱们这个强盗窝子中，都是些杀人放火的材料，哪里去找个什么稳妥之人？”唐牧胸有成竹地道：“石心伍挺会说话的，让他出面试一试吧。”石心武是山寨上的伙夫头儿。高强立即转忧为喜地道：“还是唐兄弟见多识广，那么一切就请唐兄弟从中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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