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陷落贼巢

第三天，柳范带着佛婆和紫竹，告别了塔子山上众人，率领着他的一众随从，经过汉安县前往嘉州。那汉安县便是如今的四川省内江市。

他们在路不止一日，看看已经来到嘉州城外百余里的金鸡岭。金鸡岭山势险峻，上面有座大山寨。三十年以前，高强等人血洗毗卢庵以后逃到这里，山寨便一直被他们占据着。虽然这里距离嘉州很近，可是由于山势峻峭，易守难攻，嘉州官军前来围剿了几次，因为始终无法取胜，从此不再过问。近来又有唐牧、马迁、陈武三人上山投奔，山寨的势力更加强大。

柳范正待吩咐大家小心谨慎，忽然听得一声锣响，从山上冲下来百余名强盗。为首一人五十来岁，长着两只三角眼，一条扫帚眉，一副通天鼻，一张血盆似的大嘴，模样儿凶恶难看已极！左边一人四十来岁，面目清秀，不言不语。右边一人三十多岁，面相粗鲁，只在那里手舞足蹈。在他们的身后，还站立着百十个小喽罗，一个个手执刀枪，拦在路上，嘴里狂叫不止。

为首那人厉声叫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来人从此过，留下买路钱！”柳范身边的仆役金明挺身而出，他是跟随柳范征战多年的百夫长，如今也是柳范府中的仆役领班。眼看着强盗拦路抢劫，他气得开口大骂道：“大胆盗贼，也不睁开你们狗眼看一看，什么人从此经过，便敢公然拦路抢劫？”为首那个贼子哈哈大笑道：“老子早就打听得清楚清楚的，你们是嘉州府柳都吏一行人从此经过。”金明愕然道：“你们既然已经知道是本州官府人首脑从此经过，为什么还不快快让开道路？”为首那个贼子笑道：“本寨主姓高名强。我身边的这两个英雄，一个叫唐牧，一个叫马迁，都是金鸡岭上的副寨主。我们今天在此拦路，只是因为有件事情必须与柳都吏商量，其实并无什么恶意，也不想与诸位英雄动手撕杀。”金明愤怒地道：“我家主人乃是堂堂正正的朝廷命官，岂能与你们这班狗强盗商量什么事情？”高强冷笑道：“若是你们不通商量，今天休想从此经过！”金明勃然大怒，拔出身上的佩剑，就想上前动手。

柳范急忙拦住金明，道：“且慢，先听听他们准备商量什么事情。”金明顺从地退后一步。高强得意洋洋地道：“柳都吏，听说你的外甥女儿十分美丽，我想将她聘来山寨之中，给我做个压寨夫人。以前你们是朝廷官吏，我们是山寨强盗，彼此之间不好来往。今后大家做了亲戚，便省得你我刀来枪往地厮杀！”柳范气得破口大骂道：“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高强哈哈大笑道：“若是柳都吏不肯答应，本寨主只有叫弟兄们动手抢人！”金明冲上前去，厉声叱责道：“朗朗乾坤，清天白日，你们竟敢公然抢劫官府人马？”高强冷笑一声，立即拔出身上配刀，两人就在阵前交起手来。金明自是军中好汉，高强也是闻名川南的巨盗。二人刀来剑往地动手过招，谁也不肯放松一步。战到五十多个回合，金明一个失手，被高强一刀砍翻在地，眼见得无法活命了。

柳范大叫道：“反了，反了！”急忙从一个仆役手里接过一柄长砍刀，驱动战马，就向高强砍去。高强见了，也急忙从喽罗手里抓过一支红缨枪，挺枪驱马，上前招架。这高强一生经历过无数阵仗，从来胜的多，输的少。那柳范数十年南征北战，自然武艺精湛，不同凡响。两人只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双方人员见了，无不胆战心惊。

柳范一边交手，一边暗暗地寻思：“强盗们人多势众，自己这方人数太少，又要保护佛婆母女，只能速战速决！”于是将手中长柄大砍刀使得刮风一般。高强也想道：“这老头子拿出拼命的招数来了，我可不能伤在了他的刀下，让弟兄们看得轻了。”于是一枝长缨枪也舞得针插不入水泼不进。柳范急于求胜，不免心浮气躁，一时之间反而不能取胜。高强见了，心中暗暗高兴，一边交手一边大声叫道：“弟兄们一起上，快快抢了人上山！”百余名喽罗们一声发喊，纷纷抢上前来。柳范的仆役们急忙拔出刀剑上前迎敌。可他们毕竟人手太少，马上陷入了以一敌十的困难境地，再也无法顾及到佛婆母女。

马迁领着七八个喽罗，直接向着马车扑来。车子中，佛婆吓得浑身颤抖不止，嘴里不断地念叨：“观世音菩萨，观世音菩萨，救救我们呀！”紫竹情急之下拔出了身上的竹杖，愤然地向着强盗们打去。可是她丝毫不懂武功，手上又没什么气力，竹杖哪里就伤害得了强盗们？所以她的一阵阵竹棍挥舞之下，强盗们还是逼近了她的身边。佛婆明白：倘若紫竹落入到强盗手中，必定遭到高强的践踏，于是急忙伸开双手，护在紫竹的面前。马迁冷笑一声，伸手将佛婆抓出车来，扔在路边上。佛婆又怕又气，却是再也无力动弹。马迁于是将紫竹拖下了车来。几个小喽罗上前，立即将紫竹五花大绑了起来，再将她推搡到一匹战马的背上。她的竹杖也被小喽罗扔到地上。唐牧看见马迁得手，立即大喝：“扯呼！”众喽罗一声发喊，随同唐牧、马迁，蔟拥着紫竹，立即上山去了。高强也说一声：“舅父大人，失陪，失陪！”径直跳上马背，也上山去了。

柳范勃然大怒，还要上山追赶。众仆役苦劝道：“柳大人，山势险峻，不便于攻打。况且我们人手太少，不如先到回城中，调集兵马过来攻打！”柳范看看自己这边死的死，伤的伤，只得作罢。佛婆却从地上爬了起来，大哭大喊道：“我好端端的一个女儿，如今落在了强盗窝子中，早晚要被他们糟蹋坏了！你们可是救救她呀！”一个仆役劝道：“姑姑，您老人家也不认真想一想，下来的强盗少说也有百余人，山上可能还有强盗若干，我们不过五六个人。若是冲上山去，只有人人都陷在那里，却是连个报信的人儿都没有了。你叫我们怎么办呢？”柳范知道，自己想与妹子和外甥女儿团聚，结果反倒害了外甥女儿，心中好不懊悔，一时之间却又无计可施，因此低着头，一声不吭。佛婆见了，知道如何逼迫他也是无用，只得道：“兄长，还是赶快调集官军前来救人吧！”

高强回到山寨，看见紫竹果然美如天仙，不由得心中大喜，命令将紫竹关在山寨后面一间精致的小屋子中，再派了两个细心的小喽罗负责看守。接着命令大摆酒宴，庆祝今天的胜利。

这里我们不得不将高强血洗毗卢庵以后的经历简单地介绍一番。老老实实地说，长相丑陋并不是高强自己的过错。他生逢乱世，又练就了一身好武艺，这却是他的长处。当年，他和游兵散勇在毗卢庵造下的那等罪孽，也只是兵痞们的一时冲动——谁叫他们是一群长期没有接触过女人的男子呢！待到他们上了金鸡岭以后，山寨周围走投无路的罪犯，游手好闲的人们，以及在乱世年间希望用强暴手段保护自己或者获取利益的人们，也纷纷上山投奔。因此，短短时间之内，山寨上竟然聚集了数百号人马。现在，虽然原来的那群游兵散勇已经死的死，逃的逃，所剩无几了，但是山寨的规模却是越来越大。半年以前，山寨上陆陆续续地来了唐牧、马迁、陈武三个武艺高强的好汉。高强这人还有一个长处，就是善于笼络众人。他立即让唐牧、马迁、陈武先后做了个副寨主，还让唐牧协助自己，管理山寨中的日常事务，让马迁、陈武负责训练山寨上弟兄们的武艺。慢慢地，山上的强盗俨然成为了一支训练有素的编外军队。

就在此时，后唐庄宗派人过来传话说：“只要金鸡岭肯做我们进攻蜀国的内应，将来我可以把山寨上的弟兄收编成为正式的后唐军队。”高强高兴不已，唐牧却深以为忧地道：“金鸡岭四面八方都是蜀国的地盘，后唐国则是遥不可及。要是做后唐国内应的事情传扬了出去，蜀国一定会派出大军前来认真地围剿。虽然金鸡岭易守难攻，毕竟难于长久支持。不如我们主动归顺蜀国算了。”高强坚决不同意归顺蜀国。他的如意算盘是：山寨处在后唐国和蜀国的夹缝之中，只要善于周旋，不见得就有什么大的危险。而且，只要他们不断地扩张实力，后唐国和蜀国都会继续前来拉拢他们的。到时候，谁给的好处多，他们就投奔谁。

前天，高强听说柳范带着他的外甥女儿，要从山下经过，忽然动下了江山美女的念头。——在这以前，他虽然也玩弄过不少的女人，却只是将她们当作一种玩物，玩过以后就杀了或者扔掉。此时却不禁想道：“老子也算得是英雄一世了！将来无论是投奔后唐国或者蜀国，纵然不能够封王封侯，到底也可以捞个高官做一做。到时候，外领朝廷的俸禄，内拥骄妻美妾，岂不是人生一大快事？”于是他将唐牧、马迁、陈武找来商议抢刧紫竹，还说以后也替唐牧、马迁、陈武物色。马迁嚷道：“不要，不要，弄个女人放在自己身边，烦死人的！”陈武也嚷道：“听说那紫竹还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怎么能做我们兄弟的嫂夫人，不行，不行！”唐牧也道：“如果哥哥一定要喜欢年轻美女，兄弟设法为你重金礼聘一个民间女子就是，千万不要去招惹嘉州官军！”高强不由得恼羞成怒地道：“人们都说紫竹美如天仙，我便是非她不娶！你们要是我的弟兄，就跟着我下山抢人，要不是我的弟兄，就趁早滚到一边去！”因此，昨天，唐牧、马迁只好跟着他下山，将紫竹成功地抢回了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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