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神佛僧道

其实徐远听了赵兰的说话后，又觉得有一些后悔，便到城北大云山栖崖寺求签，以便决定取舍。

他一进寺门，刚好遇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僧。这个老僧不是别人，正是慈音禅师。两人一见如故，慈音禅师令小僧奉上清茶，两人天南海北地侃侃而谈。徐远问：“老禅师今年高寿多少？”慈音禅师笑道：“学佛之人从来不计较年龄的高低。”徐远又问：“老禅师的俗家祖籍在什么地方？”慈音禅师回答：“老僧的俗家祖籍乃是江淮一带的徐州。”徐远继续问：“老禅师一定到过不少的地方吧？”慈音禅师想了想，道：“我从八岁开始出家，先在家乡附近的寒山寺修行，以后浪迹天涯，天南地北的到处游荡。至于这一生到底去过哪些地方，自己也已经不大记得了。”徐远不大相信，又问：“老禅师什么时候来到普州的？”慈音禅师道：“我入川之时，嘉州大佛尚未动工修建。我来到普州时，黄巢刚刚造反。”徐远思忖之余，不由得问道：“嘉州大佛始建于唐玄宗开元初年，距离现在已经百余年了。老禅师若有这么大的年龄，岂不是在世的活菩萨？”慈音禅师不慌不忙地道：“人的寿命本来应该在两百岁左右，只是因为人们七情六欲的放纵才稀有活过百岁的。不过在普州，还有比我年龄更大的人。”徐远更加不能相信了，于是问：“他是谁，在哪里？”慈音禅师笑道：“他叫玄机子道长。先生想要见见他么？正好他今天也在敝寺。”徐远道：“如能一见这个寿星，学生三生有幸！”慈音禅师便对身边一位年轻僧人说了，那个年轻僧人转身离去。

不过一盏茶功夫，门外响起了一个洪亮的声音：“慈音老弟，你有什么事情？”接着，一个红光满面须发皆白的老道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慈音禅师笑道：“敝寺今日有个贵客临门，还请道兄过来相陪。”玄机子道长这才注意到，在慈音禅师的对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儒者。他眯缝着眼睛看了徐远一阵子，忽然道：“这不是蜀王家里的私人先生徐远吗？咦，徐先生名动蜀中，蜀王夫妇又那么信任你，你怎么却来到了这里？”徐远想到自己从来没与玄机子道长见过面，刚才慈音禅师也没有作过任何的介绍，玄机子道长却一口说出了自己的出身来历。揣度之下，他觉得这种功夫岂不是人们常说的通天彻地的本事？于是立即起身施礼道：“晚辈有眼无珠！还请老神仙和活菩萨多多原谅！”玄机子道长哈哈大笑道：“什么神仙、活菩萨？我们都不值得！只是这个老字，在你的面前倒也是不差。”

徐远点了点头，又惶惑地问：“晚辈始终不能明白：二位皆是世外高人，怎么会一起隐居在这个偏僻的普州？”玄机子道长禁不住笑道：“徐先生差矣！普州位于蜀中南北交通的要冲，怎么能够说成偏僻之地呢？”徐远马上歉意地说：“晚辈失言了！不过从人气上而言，这个普州还算不上太出名吧？”玄机子道长说：“徐先生，普州和安岳县始建于北周建德四年，迄今已经有了数百年的历史。大唐初年，开国名将程咬金还在普州做过刺史呢。武则天时代，宰相李义甫也曾经被贬到普州，做过这里的刺史呢。”徐远不以为然地道：“这些事情晚辈也知道，但程咬金不过一介武夫！李义甫因为拥戴武则天有功，曾经做过宰相，却因为贪污，而被贬到普州，恢复宰相以后，他仍然不思改悔，所以不得善终。他自己固然遗臭万年，只可惜也毁坏了武则天的一世英名！”

玄机子道长说：“你是个读书之人，当然不在意程咬金这样的武夫和李义甫那样的无耻小人，但对善良正直的读书人一定特别感兴趣吧？晚唐时期敢怒敢恨敢骂敢作的苦吟诗人贾岛也曾经在普州做过司仓参军，后来朝廷准备改任他为这里的司户参军，可惜他还没有上任就逝世了，最终安葬于县城南郊的安泉山上。这件事情徐先生知道么？”徐远诧异地道：“贾浪仙一生清奇雅正，晚辈一向十分敬慕他的。但以前我只知道他在长江县做过主薄，却不知道他还来到了普州，更不知道他竟然葬身在这里！”

玄机子道长又说：“东汉初年，蜀国皇帝公孙述的女儿公孙慧娘，托名身毒国中阿瑜陀公国的公主许黄玉，前往朝鲜半岛驾洛国中避难，不料却成了那里的首任王妃，死后又被当地人谥为了‘普州太后’，千年以来，一直为朝鲜半岛的人们所敬仰。这种传奇人物不知道是否能入徐先生的清耳？”徐远吃了一惊，说：“朝鲜半岛与我华夏渊源深厚，周武王曾让商朝王族后裔萁子在那里立国，以后也不断地有华夏人类前往朝鲜半岛谋生，没想到其中还有许黄玉这等传奇人物！这么说起来，晚辈对于普州的历史典故真的是孤陋寡闻了！不知道普州将来的人气如何呢？”

慈音禅师接过话题道：“百年以后，普州顺应东普西眉的盛景，还会再出几个华夏历史上的杰出人物！”徐远忙问：“什么东普西眉？”慈音禅师道：“那时候，天下文风之盛，莫过于这个普州和川西坝子尾端的眉州，因此人们称这种景象做‘东普西眉’。眉州会出一个文学世家，这里会出中华道家的一代宗师，还有一个世界闻名的数学泰斗。至于他们的名字，请恕老僧不能妄泄天机。”

徐远感慨地道：“如此说起来，普州将来真正会人杰地灵！不过，二位乃是释道二教的尊者，此时一齐隐居在此地，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守护东普西眉的文化人气吧？”慈音禅师道：“不错！如今天下混乱，普州人对保护蜀地平安将会贡献多多。我们守候在此，便是等候一位普州的旷世奇人出现。”徐远问：“普州要出将相之才？”慈音禅师道：“也是，也不是。”徐远暗喜，又惊喜地问：“难道会出真龙天子么？”玄机子道长接过话题说：“不出真龙天子。”徐远楞住了，问：“请恕晚辈愚昧，还请老神仙和活菩萨讲得明白一点。”玄机子道长继续说：“普州将有一个旷世奇人，她可以维护蜀地数十年的平安，而且她的一生事迹还将与蜀王夫妇和先生有关。”慈音禅师忽然轻声道：“天机不可妄泄！”玄机子道长马上缄口不言。

徐远想到自己一向自命博学多才，没想到比较一僧一道差之远矣，不由得脸上显露出惭愧的神色。慈音禅师忙说：“先生也是尘世之中的高人，一生的际遇也颇为神奇，将来也必定载入万民口碑之中，又何必为此自觉不安呢？”徐远诧异地问：“晚辈竟有如此的奇遇？”慈音禅师笑道：“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先生不必疑惑了！你到塔子山上执教，本来就是无量功德一桩，何必前来求签？”徐远这才定下决心前往塔子山。

徐远本来是个儒者，历来不相信神仙菩萨和妖魔鬼怪的事情，但在塔子山上住了半年多，有关佛婆和紫竹的故事越听越多，心中对于神仙菩萨一类事情渐渐有了兴趣。

这一天，玄机子道长和慈音禅师一起前来探望徐远。徐远和吴瑶陪着他们在塔子山上游览了一圈。玄机子道长打趣地道：“塔子山山势雄浑，只有慈音老弟那里的大云山可以与它匹敌，适宜高人隐居，所以徐先生应该来到这里。”慈音禅师笑着回答：“朝阳洞的清幽高雅，却正好与塔子山相同。” 徐远道：“塔子山、栖崖寺和朝阳洞皆是普州名胜，将来必将流芳百世，成为世人旅游胜景。二位乃是世外高人，自然与它们相匹配，晚辈不过浊世俗流，万万不敢与塔子山齐名的！”

此时佛婆走过来。慈音禅师立即上前，合掌为什，恭恭敬敬地道：“佛婆抚养弃婴，功德无量，贫僧好不佩服！”佛婆谦恭地道：“二位皆是神佛一类人物，小尼虽然做了一桩善事，却又算得了个什么！”玄机子道长说：“我们虽然已经证道成佛成仙，却只能在尘世之中走动，佛婆将来却能升天！”佛婆喜不自禁，忙问其中的缘故，玄机子道长和慈音禅师又绝对不说。徐远暗想：“二人皆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何不叫他们给自己的几个得意门生预卜一下前程呢？”

中午，吴瑶邀请众人在自己家中吃饭。饭毕，徐远有意叫来了紫竹、吴其和吴秀，让他们分别上前行礼和奉茶。吴其和吴秀行礼时，慈音禅师和玄机子道长端坐着不动，只是略为问询了几句。紫竹上前奉茶时，慈音禅师和玄机子道长急忙离座起身，谦恭还礼。徐远看在眼里，疑惑在心中。几个孩子离开以后，徐远问：“人生在世，命运天定。晚辈的这几个弟子在学识方面也许颇堪造就，只是不知道他们将来的命运如何，能否请老神仙与活菩萨指点一二？”慈音禅师尚未开口，玄机子道长已经说：“可以！贫道首先就要恭喜里正！”吴瑶禁不住问：“小人有什么喜事？”玄机子道长说：“令郎大概就是最小的那个孩子吧？他心地仁爱，聪慧非常，将来自然富甲一方！”吴瑶听了，心中高兴不已。徐远又问：“那个大一点的男孩子呢？”玄机子道长说：“他是谁家的孩子？将来却一定会做官。”吴瑶忙道：“他是村民吴江的孩子，能够做个什么官？”玄机子道长肯定地说：“刺史一流！”徐远又问：“那个女孩儿如何呢？”玄机子道长笑而不答。徐远再问，玄机子道长便说：“这个女孩儿来历不小，造化也大。我们都要恭喜慈音禅师！”慈音禅师笑了笑，道：“福为一方百姓之乐，苦为川中苍生之祸。我们共同担任着护持她的重任，道兄又何必区分彼此呢？”玄机子道长说：“她毕竟是你们佛教之中的渊源，将来必然光大你们的佛门。”慈音禅师笑道：“天地之间从来只分正邪两路，儒家、道家、佛家都是正教，殊途同归，你又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呢？再说依照她的性子，她将来长大行事，又岂知不是儒、释、道三教并重呢？”玄机子道长哈哈大笑道：“也是，也是。你我本来同进同退的。话说到此，我们也该告退了。”说罢，二人立即起身离去。

对于二人的谈话，吴瑶似懂非懂，心中也不多想。徐远却寻思道：“紫竹的来历不同寻常，二人又对她颇有尊敬之意，这就有些奇怪了！莫非紫竹将来还是个大神大佛？就是佛婆，他们也说她将来还要荣升天庭，母女俩岂不是极有造化的人物？”可是他深知天机不可泄漏的道理，于是下来绝不提起，只是从此更加用心地教诲几个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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