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柔肠寸断

京城，东宫，太子府。

府内院中有小桥流水，一朵残菊在空中飘远了。

萧长歌就站在小桥旁，西风吹过他的脸庞，他抬起头，眼神黯然。

这时候夕阳西下。

仿佛夕阳下只剩下他一个人，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但不远处的角落里，水上的半月亭里，甚至他眼前不远处，都是人。

魏千夜派来监视他的人。

萧长歌被魏千夜囚禁在府里，只能在府内活动。

魏千夜这些年以皇帝之名在民间秘密组建所谓的只为皇室服务的组织，到头来却攻破长安城。

有人慢慢走到萧长歌这位亡国太子旁边，芊芊玉手为他披上一件厚实的长袍，轻声道：“殿下，该回了，外面冷。”

萧长歌回头看着那张姣好面容，却是满满的凄苦神色，他柔声道：“没事的灵儿，以我的身份，换一个小宫女好好地活下去，没什么问题。”

被唤作灵儿的宫女红了眼睛摇头道：“殿下，我不要。你要是死了，灵儿也活不下去了。”

萧长歌一把将她搂到了怀里，抚摸她满头的秀发，在她眉间轻轻的一吻，灵儿羞红了脸，却是埋头在他的胸膛间呜咽起来。

萧长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看着眼前的寂寥秋色，感慨地说道：“三弟谋略武艺胜我太多太多，自小骑马射箭样样精通，甚至八岁时就亲手杀过人。大哥善学王霸经略纵横之术，天才绝艳。而我呢，曾私服微坊去民间，不是去看看民生疾苦，众生百态，而是啊听说城西那家兰香阁有绝色美人，我是奔着美人儿去的。要不就是天天呆在这太子府，吟诗作画。我知道你们私下都唤我诗酒太子爷，是挺潇洒的。朝中大臣也说啊，太子命真的好，将来登基称帝后，有如此优秀的亲王镇守天下，何愁这皇帝不当得快活？”

灵儿抬头，看那张极其英俊因忧愁而显得更加动人的脸庞，她轻声道：“殿下，我们走吧，远走高飞，做一对山野鸳鸯好不好。这些年，您打赏的珠宝银钱，我都偷偷藏起来了，够我们生活了。”

“好。”明知不可能，但萧长歌还是安慰道。

天若是太黑了，是需要一点点亮的。

这时候太子府的大门被推开，着紫金蟒袍的魏千夜走了进来，远远就看见二人。

灵儿脸色发白，萧长歌却抱得紧了，：“别怕。”

魏千夜笑了笑，在他的眼中，萧长风萧长生两个都是变数，而萧长歌，这个在兄弟庇护下原本可做太平皇帝的太子只有可怜可悲可叹了。

走近了些，魏千夜躬身谄媚道：“如今皇帝驾崩，还要太子爷早日登基以抚民心。”

萧长歌冷冷道：“是要我做一个傀儡帝吗？你好挟天子以令诸侯？”

魏千夜朗声大笑，：”殿下啊殿下，你可知道西楚最后的依仗白马军已降了我北莽，你那哥哥为国尽忠用一把刀抹了脖子，如今还哪里有什么西楚啊，你又算什么天子呢？”

萧长歌惊得浑身一颤，：“竟连大哥也......”

“我北莽皇帝仁慈，知道你没胆子学你那哥哥抹脖子，也就不为难你了。如今虽大局已定，但我朝天子入主太安城尚需一段时日，这段时间还是需要殿下来主持大局，殿下可答应？”

这就是活着的代价，要做西楚的罪人，要做史书上为后人唾骂的废物君王。

灵儿一双眸子尽是哀求神色，显然是希望他答应下来。

萧长歌心中叹息，对于她，平安就是天大的事情。

萧长歌长长一声叹息，终于说：“好。”

魏千夜笑着点点头，目光却落在灵儿的身上，他眯眼说道：“陛下驾崩，东宫须出一名宫女殉葬，我看你就不错，来人，带走。”

萧长歌脸色霎白，无半分血色，他抱紧了灵儿，怒道：“魏千夜，你敢？！”

灵儿整个身子颤抖起来，她疯狂摇头，哀求道，：“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

魏千夜招了招手，停在太子府外的五个黑衣人持刀逼近，萧长歌咬牙握拳，死死抱紧怀里的娇躯，步步后退。

魏千夜大笑道：“萧长歌，饶你一命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你一个前朝的罪人，又有什么资格要求甚多？”

“拿下！”

两名黑衣人拔刀冲出，萧长歌身形一转，然后猛然将怀中女子推出，：“快跑！”

灵儿往前身形一个踉跄，却疯了一样回头奔去，泪流满面抱住了萧长歌，泣道：“我不，殿下，我不要离开你，不要离开你......”

萧长歌两眼通红，都是血丝，他扭头盯着魏千夜，哀求道：“我..我求求你放过她好吗？”

“殿下啊殿下，是不是你觉得你已经一无所有了，然后人之常情，我就会生出一点点的怜悯之心呢？”

“可我是魏千夜啊，北莽帝国最优秀的杀手，优秀到孤身一人就在敌国皇帝旁当狗当了这么多年。那你知道当杀手的第一要求是什么吗，是无情啊殿下。”

魏千夜一只脚踹在萧长歌肩头，将他踹翻在地。

灵儿站起身，露出一个谁都不曾见到的凄美笑容，她缓缓摘下头上的一只簪子，这正是太子殿下亲手给她戴上的。

“殿下，我是你的。”

玉簪插入了心口。

萧长歌整个人都倒在地上，他拼了命想往灵儿尸体旁边靠拢，却移动不得半分，因为魏千夜一只脚已死死按住了他的头颅。

“灵......灵儿。”

魏千夜阴沉道：“把她的尸体送去喂狗，小小宫女竟不愿给陛下殉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哪怕是死了，也不能给她个好死！”

萧长歌只觉心似乎被一把刀绞烂了，然后只觉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入夜，太子府。

萧长歌醒来后发现自己还在自己熟悉的大床上，他摸了摸脸，发现还是湿的。

一片漆黑，萧长歌艰难起身，然后悲痛愧疚一股脑涌上心头，他又缓缓躺下，抽泣起来。

也不知哭了多久，哭到眼泪都流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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