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沙场风啸

残日照残旗，山岭中寒风凛冽，有落叶随河流飘向远方。荒草遍地，竟可见尸体白骨散落其间。

大军营帐中，面目清秀却不失英气的少年此刻脸色苍白，他看着身下跪着的那人，想说话，却不知如何开口。

叶无生，西楚赫赫威名的悍将此刻跪在他面前，涩声道：“殿下，降了吧，西楚大势已去，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被唤作殿下的，正是西楚三皇子萧长风，他一只手撑在桌子上，艰难起身。他缓缓走到叶无生身旁，叹息道：“起来吧，大将军，是我们西楚对不起将士们。”

叶无生颤声道：“实在是无奈又无能为力，臣是死罪啊！”说完，不顾萧长风劝阻，这个被骂做人屠的老武夫重重地磕头，血染红了身下。

萧长风坐在他身边，低低道：“明天中午，正式投降，可好？”

叶无生没有说话，双手捂住脸，呜咽声却从指缝中流出。

萧长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苦笑道：“我已经劝过父皇好多次了，那个魏千夜不是好东西，可是父皇信他胜过信我，这次发生这样的事情，是君之愚昧造就的，不是臣的错，换我是你，我也只能这么做。”

说完这句话，萧长风看见叶无生从衣服里掏出一个木质的小狗。只见这位年过半百仍能上阵杀敌的老将喃喃道：“我叶无生，金戈铁马上阵杀敌，向来以残暴著称，当年坑杀了北汉十万降卒，得了个人屠的骂名，我不在乎。后来娶了媳妇纳了妾，生的孩子每一个都不到七天就夭折，那帮庸医竟然都查不出问题在哪，他们私下说是我杀戮太重，只能是断子绝孙，是报应。我怕了，真的怕了，就去寺庙里念了四十九天的经，吃了四十九天的素。后来回家新纳的小妾生的孩子竟然活过了七天，虽然是女孩，可我也不在乎，只要有个娃就行，看着她慢慢长大，我才明白我叶无生后半辈子是应该为家人活啊……”

萧长风也认识这个木质的小玩具，正是叶家小千金最喜欢的小东西。萧长风搀扶起老将,两人向营帐外走去。

大军出征，西楚的惯例是将军队里将领亲属留在京城照应，实则为质，以防前线兵变。可就在昨日，京城先是传来了消息：皇帝最宠幸的大太监魏千夜真实身份是北莽暗杀组织暗夜的二把手，两天前发动政变，逼死了当今皇帝，所有皇室成员皆被囚禁。这条噩耗传来不久，第二条消息传来：魏千夜要前线的三皇子和叶无生三日内投降，他已经把前线将领的亲属全盘关押，若不降，则全部诛杀。

残阳将落，秋风肃杀。

萧长风抬头看天，叹道：“要黑了。”

三万白马军，如今只剩下寥寥的七千，这些消息他们也当然听说了，神色皆是黯然。

沙场厮杀，敌我人数差异，粮草多寡，兵器优劣可以一定程度上影响战争的走势，若是带兵之人运筹帷幄得当，也可扭转战局。但若军心不振，无一战之心，那么败就是必然的结果，即使带兵之人是千百年第一神将，也是于事无补。

一片死寂，只有风声。中军中，终于有人说话了，：殿下，那些消息是真的吗？

萧长风只是笑道：“我们回家好不好？”

史书记载：西楚天启十一年秋，魏大监魏千夜发动政变，大殿上逼死楚明帝。与北莽对峙于红颜岭的西楚三皇子率大将军叶无生以及七千白马军投降，三皇子萧长风不堪受辱，自尽以报国。

京城，国子监。

如此大的动荡，就像风一样，刮到了国子监。政权交替，老臣变新臣的例子很多，一朝天子一朝臣，无非是换了一家坐龙椅。所以有的人就忙着铺路，为新君谋。有的人捧书痛哭，便是那忠君之臣，其中不乏以死明志的读书人。

国子监一个破败院落，一个小屋，一盘棋，两个人。

院外，数十名北莽暗探已经渐渐将整个院落围了起来。

青衫儒士坐在棋盘一侧，另一侧却是此时潜逃而出的西楚大皇子萧长生。

萧长生哽咽道：“曹先生救救我弟弟。”

西楚棋待诏，被誉为天下一石风流独占八斗的青衫儒士曹观棋认真道：“我会想法救他的。”

萧长生恭恭敬敬一拜到底，：“谢先生。”

曹观棋叹了口气，说道：“西楚气运消散殆尽，我自身修为合道于京城气运，所以此刻我的儒剑仙境界已跌回普通儒生境。此刻无法助你逃脱。”

萧长生笑道：“您能让长歌活下来，小子感激不尽，其他的无所谓了。”

破败的大门被一脚踹开，数十个黑衣人跟着魏千夜走了进去，魏千夜笑道：殿下好雅兴，此刻正需要殿下回去主持大局，却不想殿下还能在此静心下棋。”

萧长生骂道：“狗娘养的魏千夜，你会有生不如死的那一天！”

魏千夜笑道：“迎殿下回宫。”

说罢，魏千夜腰间长剑拔出，他往萧长生手上一抛，那柄剑竟弯成了一个圆，锢住了萧长生双手。

看着萧长生离去，曹观棋沉声道：“却不知公公要如何对待这些萧皇族人？”

魏千夜笑道：“不瞒曹先生，自然是杀光，不留后患。”

曹观棋叹道：“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果真枭雄手笔，但你在西楚呆了这么多年，对他们就没有半点感情吗？”

魏千夜眯眼说道：“我是杀手不是公公，你见过讲感情的杀手吗？”

曹观棋笑道：“那我一个没有缚鸡之力的书生，你杀不杀？”

魏千夜说道：“有利用价值的人可不能杀，我虽不是书生，但也知道这座西楚京城的气运与儒家已有某种大道关联。日后我北莽读书人走进这座长安城后，还需要先生多加照拂才是。”

曹观棋一挥长袖，：“滚吧。”

魏千夜走后，曹观棋盯着桌上棋盘，：“为万世谋太平，何其艰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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