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不肯走

祖奶家小院的时候祖奶就说：“竹竿呀！你回去吧！”

陈竹篙应声大声道：“我送你进去点灯再走！”

祖奶道：“竹竿呀！你回去，我的钥匙躲得可好了！不能叫你晓得！”

陈竹篙都给逗乐了便大声道：“好好！竹竿这就走。”

于是陈竹篙就把油灯递给祖奶大声道：“老祖！你拿这个照着找钥匙。”

祖奶接过油灯的时候又拉着陈竹篙的手道：“好姑爷！我看着你走，我不放心你哟！”

祖奶的手总是很热，无论是夏天还是冬天。

陈竹篙没有直接就回张二牛家，而是跑到河边树荫下坐着，他有很多事情想不通。总感觉自己到大边村以后就开始浑浑噩噩，准确的说不是浑浑噩噩，是什么自己噎不清楚。

陈竹篙觉得肚子里的东西肯定是张二牛家放的，因为在那之前他就吃了张二牛家的东西。他们把自己留下来做什么呢？跟张飘飘结婚这事儿，起码在陈竹篙看来是谁也不能超控的。那么他们家在自己肚子里放虫子做什么？

在进村以后他没和谁起过冲突，进村前也就和张二球打了一架。他都没来得及还手就倒下了。肚子痛这事半天都想不出个头绪。张飘飘是被谁绑到神树下的。祖奶是怎么知道张飘飘怀孕的。张飘飘是怎么知道张二球要死的。牵头万绪的。慢慢的，陈竹篙就躺在河边睡着了。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的样子，陈竹篙听到有动静，还是头晕脑胀。边上传来女人声和沉重的喘息声。没坚持多一会儿，也就五六分钟的样子。男的很快提着裤子就走了，也看不清是谁。女的是张二牛他媳妇，她整理好衣服，在河边愣愣的坐着。陈竹篙看着也挺难受，突然脚边的一块石头滑落弄出声响。张二牛媳妇顺着声音看过去，肯定是男的。在树荫里也看不清是谁，慌里慌张的就直接走了。

陈竹篙再回张二牛家的时候，年轻人又少了几个。金巴一个人在摆弄着象棋，见陈竹篙回来就招呼陈竹篙下棋。

陈竹篙其实棋力不差的，就是下得很慢，就和金巴下了起来。金巴看陈竹篙下得太慢了，就找话说：“陈竹篙，听说你在大城市里呆过？”

陈竹篙手里盘着两个卒子抬眼看着金巴道：“呆过两年。”

金巴认真的看着陈竹篙道：“听说那里的人每个都不用种地，好多人都穿皮鞋，骑单车？”

陈竹篙终于用炮吃了中卒，看样子很纠结，金巴直接马踩掉炮，看着陈竹篙。陈竹篙道：“也不是是每个人都不种地，只是上班的占多数。”

金巴追问道：“单车呢？”

陈竹篙很纠结，他下棋的时候基本是不说话的，于是放下两个卒子说道：“上班的都爱有单车，也爱穿皮鞋。”

金巴捋捋他的长发道：“你那个时候也这样吗？”

陈竹篙纠结半天才慢吞吞地说：“没有，我那时候天天跟人打架的。”

金巴更加好奇了：“你天天跟人打架？那你有那么多手表？你是做手表生意的吧！”

陈竹篙尴尬的笑了笑说道：“算是吧！”

金巴沉默了十几秒，又说道：“我要弄条船，顺着河下去，去广东。”

“你还有手表吧！我知道你还有的，十块钱买一块给我。”金巴满脸希冀的看着陈竹篙

陈竹篙眼神古怪道：“好的，钱就不要了，送你了。”

金巴问：“为什么？你有很多吗？”。

陈竹篙实在不想和他说话了，就把话题往尴尬的扯：“我觉得我对不起你。”

金巴好像突然就很开心，就笑了起来说道：“陈竹篙，你人还是很好的，但是！你送我手表我还是恨你。”

陈竹篙狡猾的说：“那我也送。”

金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引得打牌那桌人好几个人侧目望过来。金巴等他们眼神都收回去了就道：“陈竹篙。我不恨你了。”

陈竹篙没等张二牛和他媳妇起来就回家了。守夜还真是个体力活，陈竹篙回去的时候感觉自己脚步有点飘忽。

到家时张毛球已经赶羊上山，张飘飘坐在大门边的水缸洗着衣服唱着歌。见陈竹篙回来就站起来，走到陈竹篙跟前。二话不说就想在陈竹篙脸颊上亲，没够着就直接踩上矮凳，还准备掀陈竹篙衣服。

就在陈竹篙准备敷衍下张飘飘时，院子外传来咳嗽声。是祖奶和金巴，金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自顾自的走了。祖奶走不了，她手里提着油灯。

张飘飘也听见响动。停下动作，气鼓鼓的往院门看去。见是祖奶，就没敢发作。陈竹篙就揉着她的头说：“飘飘乖，去洗衣服。我去找祖祖。”

张飘飘气鼓鼓的跳下凳子又用力的坐到凳子上，都不唱歌了，用手死命的搓衣服，发泄着不满。看得陈竹篙直揪心，摇摇头，快步走向祖奶。

祖奶也不进门，笑眯眯的将手里的油灯递给陈竹篙。也不等陈竹篙说话就先开口道：“我不坐了，快进去，抓紧！抓紧。”陈竹篙只能尴尬的笑着。

看着祖奶走了陈竹篙才回自己屋睡觉，再醒来发现天已经黑了。张飘飘就坐在陈竹篙身边哼着歌，手里还轻轻拽着陈竹篙不长的头发编着小辫子玩儿。

陈竹篙说：“飘飘，你知道怀孕是什么吗？”

张飘飘没理他，他就接着说道：“怀孕就是你肚子里有个小孩，等小孩出来你就当妈妈了”。

张飘飘停下哼歌摸摸自己的肚子，然后两眼开始慢慢放光就开始往床上爬，就要脱的裤子。陈竹篙看张飘飘这动作，感情丫头什么都懂呀！

一把搂过张飘飘摸着她肚子说道：“现在里边已经有一个了，等将来里边那个出来再要一个。”张飘飘腾的坐起来，摸着自己那个微微隆起的肚子。傻呵呵乐着。

苗人过世也是要看日子下葬的，但看的不是黄历就是了。看日子这种事儿基本都是金小孩，他又不识字，看什么黄历。

白天看日子的金小孩问张二球家的家里有几个牛角杯，张二家的说三个，然后就定了第四天适合下葬。具体怎么算的也没人懂。

苗人下葬前讲究本来很多的，由于时间紧，张二球去世事儿就少了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张二球的死法死样有关。好像他家谁也没通知，就只有大边村的人在家里帮忙，外村的一个都没见着。

陈竹篙刚到大边村，具体也不了解大边村的丧葬习俗。但基本的守灵每晚陈竹篙都来守着。张家叔叔辈，同辈的都没他积极，捞着什么活就做什么。再有晚上的人少的时候，每次看香烛烧到还有十公分才到底陈竹篙就立马换上新的，不要自己家钱一样。

第四天凌晨两点的时候，金小孩的主持下，大家开始准备抬棺，竹篾什么的把棺材绑的严严实实，看着棺材都快有一半是嫩黄色和绿色了。结果在起棺的时候硬是蹦蹦的断了个七七八八。

没办法，大家七手八脚又给绑一次。这次起棺的时候是没断了。抬到神树边上的时候棺材头上的公鸡自己给飞了。

金小孩哪见过这情况，起棺的时候该念的经也念了七八遍。结果两次都不顺利。七八十的老头大半夜的是忙的满头大汗，到了神树那里直接不管了。坐在一块凸石头上唉声叹气。

再后来没办法，就让陈竹篙去叫张毛球三兄弟。陈竹篙回家的时候张毛球在院子火塘那屋坐着，还有老三，老四，也不知道三兄弟在商量着什么。听陈竹篙说金小孩找他们，半道张二球不肯走了，三兄弟着急忙慌就往神树那里赶。

三兄弟最小的都六十几了，赶到的时候都呼哧带喘的。他们三个哪里见过这阵仗啊，只能围着棺材瞪眼，也没啥好主意。眼见着天就快亮了。金小孩就支支吾吾的跑到张毛球边上，不说话转来转去跺脚直叹气。

大家都知道这事儿整不好，下一个死的可就是他金小孩了。没办法，在张家三兄的催促下，金小孩说道：“他这死法，我看再换一个公鸡也没用，”。

然后又支支吾吾半天才说道：“其实吧！我觉得换张二牛媳妇坐上去也行。”

所有人都呆立当场，雷劈了也一样。

后来还是张二牛媳妇被抽了魂似的被推上棺材张二球才走的。张二牛听到这个办法就要打金小孩，给大家按住了。张二牛媳妇也不愿意，可张二球总不能就葬在神树下面。七八个媳妇说了半个小时连拖带拽的，才整上去的。

张二牛眼见着自己媳妇被人逼着坐到到自己父亲棺材头上，二十多的汉子被按在地上挣脱不开，气哭得撕心裂肺。棺材被抬走很远直到墓地竹篾都没再断，张二牛也不挣扎了。张二牛慢慢的自己走到墓地，牵起失了魂的媳妇，借着星辉摸黑慢慢慢的回家。看起来夫妻俩走得踉踉跄跄，狼狈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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