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不走了

竹篙和张飘飘他们回来的时候，直接去的张二牛家。当晚连夜回来的，大边村的就两个妇女留留在那里和她们对歌。张飘飘回家的时候很兴奋，从晚上六点一路走到十一点还唱着歌。

陈竹篙他们回来的张二球已经入殓了。屋里放着口黑乎乎的棺材，张二球四兄弟“都在”，还有就是金小孩两兄弟。看起来他们好像一下子都老了很多。

金小孩在跟他弟弟也就是带着眼镜的金盒子悄悄咪咪的说着什么。张毛球三兄弟各自抽着烟，不说话，脸色都不太好看。

张二牛就招呼大家坐着。厨房里几个奶奶辈的妇女准备着宵夜的吃食。那时候没电，总共加起来也就棺材前的供桌和门口以及厨房亮堂。到处人影晃动，张牙舞爪。

张飘飘看见黑乎乎的棺材就的不唱歌了。傻愣愣的拉着陈竹篙，站在小院前边看河水。今晚赤水河里有一千个月亮摇摇晃晃流向远方。

喝了两碗大米掺着玉米的稀饭。张毛球、陈竹篙、张飘飘就回家。

张飘飘总是粘着陈竹篙，陈竹篙要先把张飘飘弄回去睡下再回来。张毛球年纪大，也坐不了多久。再说无论在哪里也没有哥哥给弟弟守灵的说法。

回去的路上起先是张毛球走在前面，张飘飘和陈竹篙后面跟着。陈竹篙拿着火把，走着走着，张毛球球停了下来。张飘飘险些把他撞一个趔趄。张毛球说：“我走后面，走前面不太看得清，竹篙，你把火把给我。”

陈竹篙说道：“好的，爷爷”

接过火把，走到后面张毛球问道：“飘飘怎么还没怀上呢？”

陈竹篙说：“怀上了的，爷爷”。

又沉默的走了将近一分钟，也不知道是不是跟陈竹篙说的，张毛球念叨着：“怀上好啊，怀上好呀”。

张飘飘出了张二牛家院子，就又开始小声的起了歌。像是陈竹篙和张毛球说的跟她一点关系，陈竹篙有时觉得出了那么三四个人，张飘飘和这个世界就没半点关系了。陈竹篙说：“爷爷，将来孩子是男是女都姓张吧！”

张毛球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跟上说道：“你们就这么一个孩子。张家不差这么一个人，我这枝断了就断了，你和飘飘好好过。”

陈竹篙心情复杂说道：“好的，爷爷”。

陈竹篙和张毛球说话的时候，不管说什么，每句话都会有爷爷两个字。像是陈竹篙这么说话能把这些年张飘飘没叫过叫回来一样。张毛球听得也很开心。也就慢慢的愿意和陈竹篙说话了。

陈竹篙安顿好张飘飘回张二牛家的时候遇到上了金巴。金巴现在不爱唱歌了，以前他总是走到哪里唱到哪里，好像张飘飘和陈竹篙结婚那天金巴就把这辈子的歌唱完了一样。

他俩也没啥好说的，金巴再怎么大度，人家陈竹篙跟他有夺妻之恨，总不能还没话找话说吧。陈竹篙在想着事情，也没心情说话。俩人遇到以后就尴尬的笑笑就接着走，只是走在前面的金巴把煤油灯给吹灭了。

快走到张二牛家的时候，金巴突然说：“陈竹篙，我打算弄条船。”

陈竹篙回过神问道：“弄船做什么。”

金巴走在前面，抱着头说道：“我想顺着和下去看看下面的地方有什么？”

陈竹篙便说道：“我也没去过，不知道，听说下面是广东，有很多打人在哪里打工挣钱，三十多块钱一个月呢！”。

金巴说“哦！”然后俩人再没说话了。

到张二牛家后檐正好遇到金小孩和金盒子一起回去。他俩先是楞了一下，然后两个老人都似笑非笑的看着陈竹篙和金巴，错身走过。金盒子说道：“大哥，咱们家有两个油灯？”

金小孩这才想起昨晚喝酒后，陈竹篙给自己煤油灯照亮回家的就叫住金巴说道：“金巴，你把油灯给竹篙，那是昨天我从他家拿照路的。”

金巴也没急着把煤油灯给陈竹篙。听完金小孩的话道了一声：“哎。”就接着就往张二牛家院子走。

金盒子其实比谁都早认识陈竹篙，他那块上海手表就是在镇上陈竹篙卖给他的，二十几块钱。其实金盒子知道那手边来路不正，也不说破。还为此专门跑了一趟县城回来才敢光明正大的戴上。七月十四那天回家过节，第二天金盒子一眼就认出了陈竹篙，只是又装作不认识。

金盒子是个只有小学文凭的小学老师，其实他一点都不近视。戴的眼镜框是前些年自己用锉刀磨出来的，镜片也是用盐水瓶磨的。刷上油漆看起来也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陈竹篙和金边到张二牛家的时候除了祖奶基本没什么老人了。就剩十来个年轻人在那里玩牌、祖奶和金边在下象棋，玩牌的打的五K十。

五K十陈竹篙是会的，但人太多懒得去凑那个热闹。就站着看金边和祖奶下象棋。看着那样子陈竹篙觉得很滑稽。祖奶身材很高大，站直了和陈竹篙差不多一般高。就是佝偻的厉害，

老人叫什么名字陈竹篙不知道，是张毛球大伯的第三房老婆。张飘飘这一辈该叫她祖祖，或者祖奶。每回陈竹篙叫她祖奶的时候她都笑的很开心，总是拉着陈竹篙的手说：“好！好！”

祖奶开心的时候是真开心，那么大年纪了，笑总是呵呵呵的，看得人都怕她喘不过气来。可哭起来也是要人命的，陈竹篙那天看她在窝棚那里哭，直接都给看得心酸了。感觉自己像是犯下了滔天的罪孽。

祖奶没有孩子，丈夫在她们结婚还没有一年就过世。老人也不改嫁，要知道那时候媳妇娶个媳妇是很不容易的，都可以讲究兄终弟及的，可祖奶就一直在大边村住着。哪里也不去。

陈竹篙看了十几分钟，三局棋都是一边倒的屠杀，可能金边也在纳闷这个连棋面上的字都不认识，汉话都不会说的老人下棋怎么这么厉害吧！大三盘下到一半祖奶就要走了。

不能没人送老人，张二牛和他媳妇是走不开的。祖奶刚起身，金巴就坐下接着跟金边下棋。其余人都围在一堆，没谁注意这边。所有老的年轻的媳妇吃完宵夜又都走了。于是送祖奶回家的任务就落到了陈竹篙肩头。

于是陈竹篙就问金巴：“油灯呢？”

金巴这时好像才想起要送祖奶回去，先是楞了楞，然后就直指着窗边说：“那边挂着的，靠南瓜那个就是。”

祖奶年纪太大了，说话轻一点基本就听不到，自顾自的就往家她家走。陈竹篙拿起油灯点上，在小院门边赶上张二牛媳妇和祖奶便说道：“二婶，我送祖奶回家，”

张二牛媳妇今天他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也没说啥。祖奶见是陈竹篙送她就说：“竹竿呀！你送我呀！好呀！好！”

祖奶家也在河边，离张二牛家也就两三百米。晚上的月亮很圆，基本都不用油灯照。

陈竹篙要伸手去搀祖奶的时候祖奶甩手说不用：“你把灯整亮一点！”

陈竹篙应声说：“好！好！”

在篱笆上折了一根竹签拨灯芯，看着搞好了，祖奶就背着手往家走去。陈竹篙边上提着油灯跟着。自己也跟着佝偻的祖奶矮了一截。

祖奶一边走一边说道陈竹篙：“竹竿呀，不走了吧！瓢瓢好怀上了！别走了！”

陈竹篙说跟着大声说：“不走了，祖奶，我不走了”。

祖奶就说：“不走好呀，瓢瓢好呀，竹竿也很好。”

莫名的陈竹篙陈竹篙就觉得眼睛发酸。

张飘飘醒来，笑着流着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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