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结婚

张飘飘后来成了陈竹篙的媳妇。是张毛球主持的婚礼。全村人可能也就是金巴不同意这门婚事了，但是也没有办法。

因为七月十五那天晚上所有人回家以后不多久都听到到了张飘飘的歌声。是从神树那里传来的。还是白天那首祭神的歌，只是歌词改成了情歌的歌词。

金巴其实是个还算老实的苗人小伙，他和张飘飘的婚约在神的预示之下显很得不堪一击，苍白无力。他最后的反抗也就是婚礼那天自己把羊群赶到山上，然后唱一天的情歌。

张飘飘和陈竹篙结婚的前一天晚上在张飘飘家吃的饭。张毛球喝了很多酒，陈竹篙也醉醺醺的，张毛球说：“竹篙呀！飘飘命苦呀！她刚出生一个月母亲就死了，是我张毛球一个人带大的。我好辛苦呀！好辛苦的！竹篙，你说是不是。”

陈竹篙就点头说：“我运气好！飘飘是个好女孩，你我会好好孝敬你的。”

张毛球说：“竹篙呀！我年纪大了，你要孝敬我，那就对飘飘好点！你是知道的，我就是个放羊的。飘飘就是我放羊养大的。你晓得不？”

陈竹篙看了看身边的张飘飘：“飘飘，你是爷爷放羊养大的？我知道了，我们一起孝敬爷爷。好不好。飘飘！好不好！”

张飘飘就是一直小声唱着歌，时不时瞟一眼酒碗，给他们添酒。

张飘飘从小喝羊奶长大的张飘飘笑起来的时候和羊的叫声一样。很不科学，没有依据，但是她的笑声就是那样的。

其实也不能说张飘飘是张毛球一个人放羊养大的。因为的父亲张大牛是张飘飘五岁的时候上山里掀石头不小心摔死的。那时候在贵州山里，各种摔死的人很多。

听说张飘飘父亲摔死的抬回来的时候，张飘飘才第一次笑，羊叫一样的笑声。从那以后张飘飘就一直笑了两三年。没人知道她笑什么。她到哪里羊叫一般的笑声就传到哪里。

再后来张飘飘长大了些，八岁左右的时候张毛球就领着张飘飘学放羊。从八岁的时候十几只羊，养到十岁的时候硬是给她爷孙俩养成了七十多只。所以后来几年，张毛球和张飘飘虽然没啥劳动力，可每年卖羊竟然卖成了大边村最有钱的人。

张飘飘学唱歌是跟金巴学的，金巴无论走到哪里总是唱着歌。张飘飘学会放羊以后，他俩就天天在一起放羊。然后张飘飘开始不太笑了，变成金巴的跟屁虫，他俩总是走到哪里唱到哪里。起先是金巴教张飘飘跟着唱，后再是两人对唱。

张飘飘十二岁那年，张毛球见两小孩也挺好，金家觉得张毛球有钱，张飘飘能干活又是个傻子。两家前年就定下张飘飘十六岁就结婚。谁想到陈竹篙吃了那两团张飘飘孝敬河神的糯米团子。误打误撞的又在七月十四进了本该金巴和张飘飘结婚才能去祭祀的河神洞。

张飘飘和陈竹篙是二月结婚的。他们结婚那天金巴一直在山上唱着，张飘飘在家里也跟着对歌。

陈竹篙虽然听不懂唱的什么，但心里也特别的不舒服。一男一女能唱什么歌？可心里虽然不舒服。陈竹篙也没什么办法，张毛球和村里的都说是神树娘娘定的婚事。陈竹篙自己心里也在打鼓。

首先：每当他盘算着逃婚，要离开大边村的时候腹部就开始绞痛、口干舌燥。

其次就是每次腹部绞痛当晚都会梦到张飘飘跟他说“我做你老婆吧。”起先是莫名其妙的点头答应，再后来两人开始聊天。最近居然梦里那啥了。

陈竹篙觉得自己是跑不了的，既然大边村张家金家都希望他和张飘飘结婚。现在村民除了金巴都接受他了，出去搞不好还要吃牢饭。在张毛球家起码有个现成的住处也算自由。总是在窝棚那边耗着也不是个事儿，万一哪天公安再过来，遇到就惨了。

最开始的时候在窝棚那边，好几次陈竹篙收拾好东西，准备开溜，都被腹部绞痛弄得死去活来。每次都是隔着赤水河喊张飘飘送酒过来，渐渐的就熟悉了。陈竹篙其实是弄不懂张飘飘什么情况的。平时一句话也不说，就知道唱歌。他们俩从神树那晚到结婚那天大半年时间里，除了送酒就基本不怎么见面。

张飘飘跟金巴混在一起放羊的次数都比跟他见面得多，要知道金巴家的羊现在基本都是金边的儿子在放。但每次他腹部绞痛的时候叫张飘飘，她总能听到，然后给他带酒过来。

其实有的时候陈竹篙感觉张飘飘挺好的，特别是每次小腹绞痛的时候，张飘飘给他送酒过来。每次都是等他不痛了才会回去。有好几次痛得厉害，张飘飘还没到陈竹篙就晕过去了，这种情况他总是在张飘飘怀里醒来，张飘飘会一直都是唱着苗歌，抱着他的头等着他醒来主动起身张飘飘才会撑船离开。

陈竹篙个子很高，将近一米八多，也才二十多岁，不知怎么搞的就是喝不了酒，好多次有客人来，他都是喝半碗就醉倒，谁也陪不了。张飘飘倒是很能喝，结婚那天晚上，村里村外的来了好多人，听说张飘飘灌倒了七八个汉子。

白天的时候张飘飘一直在门口唱歌的，后来金巴不唱了，张飘飘也就不唱了。在后来天黑的时候，金巴就来找陈竹篙喝酒。金巴说道：“陈竹篙，都是汉子，飘飘做了你媳妇，我心里不舒服！但是！今天我还是要来=来找你喝酒。你喝不喝。”

陈竹篙就倒了一碗酒说道：“我喝，但是我喝不了多少，酒量不行。”

金巴本来是想着喝醉自己的说道：“我不管你酒量行不行，我今天就是要喝酒，你要不把我喝倒。那我就瞧不起你。”

陈竹篙就说：“我尽量，我不敢保证能喝多少，但是我肯定喝倒醉。”

陈竹篙喝了大概两碗多点就醉倒不省人事趴在桌上睡着了。金边在边上看着直发笑，时不时还瞟一眼张飘飘。嘴里说着：“汉人还是汉人，喝酒不行！”

张飘飘好像突然懂事了好多。扶陈竹篙去躺着，回堂屋坐在金巴对面，一言不发，就是无声的笑着掉眼泪。

金巴被看得心里发慌，就跑到外边和金边、张二牛七八个在那里划拳喝酒，张飘飘见金边往外走，还去找人喝酒就拿了一个碗。跟他们一起喝，外边那桌全是年轻人，在划拳，张飘飘也不管，只要有人喝酒她就拉着跟人家碰杯。

起先张二牛、张毛球是不让她喝的没拦住，最后就由着这个张飘飘喝了。张二牛他们全部喝醉的要走的时候，张毛球就把陈竹篙叫起来看着张飘飘。张毛球应该是看出了张飘飘要喝酒那会儿有点不一样的，但是他最终也没敢说出来。

陈竹篙没说什么。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陈竹篙起来后只有张二牛还坐在桌边就上前问了句张二牛：“二牛叔，怎么不喝了”。

张二牛眼神飘忽的看了看张飘飘那里说：“喝不下了”，然后就冲到门口和金边他们一起吐去了。

张飘飘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反正看起来神采奕奕的，她把陈竹篙拉到边上，就慢慢的倒酒喝。张飘飘嘴里哼着苗歌小调，陈竹篙酒没全醒，就看着张飘飘慢慢喝。

那晚，张二牛他们走后张飘飘一手拉着陈竹篙，一手给自己喝了。三四斤土酒喝完后，张飘飘拉着陈竹篙的手含混着说：“竹篙，不管。。。不管我是谁。。。今天。。今天开始，我是你老婆，给你。。给你生孩子。。生孩子。生一个。。一个孩子。”

第二天，张毛球拉着陈竹篙神神秘秘道：“飘飘以后要喝酒你别拦着。”

陈竹篙搞不清楚，就问张毛球：“爷爷，为什么？”

张毛球小声说道：“你别管，以后你就知道了。”

和张飘飘结婚后陈竹篙顺理成章的就搬到了张毛球家。张飘飘肚子也争气，结婚后不多久就怀上了，张毛球开心得不行天天自己赶着羊上山说：“张飘飘不能让累着。”

八十多岁的人，天天撵着七十多只羊在山里逛荡，搞得陈竹篙还挺担心的。

陈竹篙和张飘飘结婚后就开始自己打理前几年张毛球给张二球种的几亩水田。又在山脚下开了两亩荒地种菜和包米。

张飘飘还是不说话，但是结婚后就不跟着金巴唱歌了，每天跟屁虫一样跟着陈竹篙。每天就在田埂上，地头上看着陈竹篙，唱着歌。陈竹篙也渐渐学会了苗歌。看着张飘飘渐渐隆起的肚子就放下了要走的念头。

大边村里的苗人要过的节日很多，基本每个月都有，每个月都会有一次很小很小的歌会，偶尔也会有别的村的年轻男女来参加。基本都是在神树下面的石坪那里唱到半夜。陈竹篙从来都不参加，主要是他们祭神的歌听了头痛。张飘飘也不去，就是自己坐在家里唱到半夜。在大边村陈竹篙慢慢变成了一个生活很无趣的人。就喜欢听张飘飘一天到晚在他身边唱歌。

在陈竹篙还没发现张飘飘怀孕前，日子过得都很平淡，每天下地干活，就在陈竹篙觉得自己会说苗语，能唱苗歌已经是个苗人的时候。张毛球的死让陈竹篙才慢慢觉得这个村子的诡异的事非但没有消失，让陈竹篙看不懂想不通的事情相继出现，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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