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莫名其妙

陈竹篙观察着棵五人合抱的神树和树周边的环境。神树很大很大生长在全坝子最高的一块巨石上，树根把巨石包裹得严严实实，枝所有树枝都歪七扭八。除了叶子，完全看不出来一点银杏树的样子。最低的枝干有两汉子的腰那么粗弯弯曲曲的向前伸展着，最尖端的树枝耷拉着左摇右晃，离着神庙庙的瓦屋顶不到两米。苗人的迷信在这三间一排的石墙、瓦屋的神庙表现的淋漓尽致。

后面传来苗歌声。是刚刚那个高大而又佝偻的老人领唱，然后所有妇女跟唱，最后是女孩们的尾声。这首苗歌好像没有副歌。陈竹篙的脑袋又渐渐昏沉下去。

陈竹篙再清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绑在神树底下的石坪上，有点像耶稣。

左边四个苗族男性老人。最前面的是张二球的大哥张毛球，第二个是七十多岁的是金小孩，第三个是张毛球，最后一个看样子五十多岁的样子，带着眼镜，左袖挽起的手腕上带着一块手表。右边两个老太为首的是那个高大而又佝偻的老太，然后是张二球她媳妇。他们六人全部盛装。男的看起来好一点，除了第四个戴眼镜老男人，他裹着泛黄的白头巾，然后戴着眼镜。在这六个老人里显得格格不入。

挽起的左手上带着上海手表好像总能反光到陈竹篙脸上。右手边的两个老妪看着也奇怪得很。那个高大而又佝偻的老人又在头上加了将近二十公分高的银饰。这二十公分没让她显得更加高大，到是那斜向上牛角一样银饰颤颤巍巍，感觉动作都不用太大，走两步就能随时会掉下来似的，看起来很让人提心吊胆。另一个老妪，也就是张二球媳妇同样带着二十来公分高的银饰。只是她太矮了，不太佝偻的她加上二十公分的银饰看起来也就一米五多点的样子。

陈竹篙一直觉得张二球媳妇是个哑巴，在张家赖了那么多天就从来没见张二球媳妇说过话。不过刚刚好像他们唱苗歌的时候好像又听到她的声音。应该不是哑巴吧！

石坪正中间放着一张杀猪用的桌子。很长，陈竹篙觉得他自己躺下都足够长。上面放一个两层的架子，两层架子上都留得有孔，斜卡着很多牛角杯。第二层中间放着一个骷髅牛头。

就在陈竹篙左右打量的时候，张毛球慢悠悠走到桌前开始用苗语絮絮叨叨，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完全听不懂。每说上两分钟左右就把牛角杯举到头顶，然后慢慢倒在地上，一直重复着。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的样子。张毛球把桌上牛角杯里的酒半数都倒到地上的时候，陈竹篙开始觉得腹部有东西爬动以及口干舌燥。但是现在没有人管他，由着他痉挛着哀嚎。又过了一刻钟的样子，可能是他的哀嚎打动了张毛球，也可能是张毛球的仪式正好做到给陈竹篙喝酒的时候。反正就是就在陈竹篙想要咬舌自尽的时候张毛球给了他一牛角杯的酒。也没管陈竹篙是否还要喝，张毛球又自己走回长桌前神神叨叨的进行着仪式。

那个牛角杯的酒其实不多，最多也就装了半两的样子。但这半两酒还是将陈竹篙刚下定的咬舌自尽的决心轻易的敲得粉碎。张毛球神神叨叨的仪式好容易搞完。接着是那个高大而佝偻的老妪上来搞同样的仪式，然后是那个叫金小孩的老头，再到张毛球的媳妇。六人一直重复着。陈竹篙眼看着桌上的酒换上又倒掉，然后腹部的东西开始爬动，然后绞痛，口干舌燥一并袭来。最后也不知道轮了几轮，天色昏暗的时候在六个人还在轮流着神神叨叨的仪式。只是后来陈竹篙的腹部不再绞痛了。再后来陈竹篙昏昏沉沉的睡着。

梦里，陈竹篙再次被押着从河对岸过来，再次见到那个上午看着长得还不错的姑娘，她还是在一排哭泣的女人里埋头偷笑着。只是这时的她蓬头垢面。不对，她只是蓬头，侧脸还是挺干净的，头发像是被雷劈过一样卷曲着一半伸向天空，一半伸扎进土里。

陈竹篙觉得挺有趣，就停下脚步看她，鬼知道陈竹篙怎么会觉得挺有趣的。那个女人慢慢的抬起头是笑脸，但也挂着泪花。她用苗语说“要不我做你媳妇吧！”陈竹篙听不太懂。只是鬼使神差的点着头。然后被人推搡着往前走。

那个高大而又佝偻的老人的苗歌声从背后传来，陈竹篙慢慢的从梦里醒来。天已经黑了，感觉后面好多的脚步声苗歌声在泥泞的田埂上咯吱咯吱的慢慢远去。陈竹篙还是和白天一样，被绑在木桩上。月亮透过银杏的枝叶洒落在石坪上，身上，斑斑点点。望着穿着草鞋的脚面，光斑晃动着，陈竹篙突然觉得脚面挺痒。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竹篙感觉背后又传来脚步声。随着一声叹息，有个声音说道：“我们这样对吗？”是张毛球的声音，讲得苗语。

另一个长老的声音到：“现在这样，飘飘嫁给金巴是不行了，现在苗村没人敢再娶飘飘的。”是那个高大而又佝偻的老人，也就是全村人的祖奶奶。

张毛球又叹气道：“我就是觉得这样做会害了他们两个”

两个老人同时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陈竹篙其实被绑了将近一天。感觉现在浑身酸痛，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陈竹篙道：“两个老人听得懂汉话不？，我憋得很，想尿尿”

张毛球慢慢的从后面走到陈竹篙面前，。陈竹篙接着道：“你放开我吧，我不跑，我就去尿尿就回来。”

张毛球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有，把转了个身使得它不再面对神树，然后就走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左右的样子，又有三个人打着火把远远的走来。两个身形看起来很佝偻，应该是老人。走中间的是个女孩，看不太清，是白天那个傻笑笑的姑娘吧。

在走近陈竹篙还有两三百米的时候。祖奶便开始唱歌，陈竹篙慢慢意识模糊，腿根上传来一股热流。

等陈竹篙再醒来时张飘飘就和他捆在一起了。是被张飘飘的歌声唱醒的。他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就问道：“你也不是这个村的？”

那个女孩不说话，只是慢慢的唱着歌。

“你不会说汉话？你回答我呀，我都被捆这里一天了，”

“你倒是说话呀，其实我可以跑的，但是我去外面和在这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陈竹篙就这么一直自己说着，那女孩就那么一直唱着。

刚刚从目前的情况看，陈竹篙觉得自己是不会死的。

第一这再怎么偏僻，再怎么没有法制，他们肯定不敢让自己暴尸神树下，打架他们敢，杀人他们肯定不敢的。

第二就是那几个汉人见过自己，如果真的死了，这事儿肯定藏不住，何况现在又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只会唱歌的女孩。

第三，凭直觉，陈竹篙觉得他们在救自己，这个可以从今天的仪式看出来。哪怕白天的时候把自己搞得死去活来。但最后肚子终究还是不再绞痛了。陈竹篙觉得肯定明天会有人来放自己走。明天不放后天就会有人放。

这样的仪式一搞就是一天，搞时间太长的话搞不好陈竹篙自己没事，那六个老人就得先报销了。换人搞仪式，那也是不可能的。张毛球和他媳妇还有那个戴眼镜的，他们三个搞得磕磕巴巴的，别人张毛球半个小时能搞完他们起码一个小时。剩下的人更年轻，说那帮年轻的也会，陈竹篙打死都不信。

其实还有第四点，也就是最直接的证据，今天陈竹篙上岸的时候，张二牛找了干净衣裳给自己穿。仪式半道的时候和最后要走的时候他们都问了陈竹篙，要不要上厕所。

陈竹篙觉得后面这个爱笑、一直唱歌的女的其实长得挺好看的，要是真做了他老婆也挺好。就是现在看这样子也就做梦的时候想想了。刚刚那个梦挺奇怪的，梦里的那个女孩居然被雷劈过一样，头发卷曲着一半伸向天空，一半伸扎进土里。陈竹篙就觉得很荒唐。看着眼前的神树，陈竹篙不由想到，他跟神树什么关系呢?

大概又过了一个小时左右，陈竹篙又觉得脑壳昏沉，又睡了过去。神树上，又出现一个和白天那个女孩，坐在被雷劈的枝杈上，晃荡着洁白的脚丫，在被雷劈烧断的树枝上抠下一块不大不小的黑炭，描着眉毛。她身着黑衣，头顶银饰，嘴里唱着白天那个佝偻老太唱过的歌，婉转动听。

张飘飘一直愣愣的看着那女孩，在唱歌嘴里生涩的念叨着：“姐姐！姐姐！谢谢姐姐！”

天快亮的时候全村人又聚集到了神树下。见着张飘飘和陈竹篙一起被绑在一起，很多人都面露不解。纷纷对祖奶投去疑惑的目光。祖奶也不说话，自顾自的在那张长长的案桌上倒着酒。

仪式快开始的时候，村里的男男女女便直接坐在石坪上。祖奶指着张飘飘和陈竹篙这边道：“昨天他没死，你们都知道他以后是苗人了。你们以后要把那个小伙当自己人。”

众人纷纷交头接耳，用苗语议论着，张毛球的接着说道：“金巴和张飘飘的婚约取消，我会和祖奶商量陈竹篙和飘飘什么时候结婚。”

金巴腾的站起来，大声道：“我反对，不行，我不答应。”

金小孩吼道：“金巴！这事我答应了，你坐下！”

金巴转过身，吼道：“你们他们结婚我就走，我就出去，我一辈子都不回来。”

眼看仪式马上开始，不能由着金巴闹下去。金盒子便上前拉着金巴回家了。

仪式和昨天的还是不太一样，很简短，祖奶在神树前敬了三杯就，然后就有人把陈竹篙和张飘飘解了下来。抬着回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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