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造诣

虽然“以万物为剑”是一个很高深的造诣，但是他父亲提起过，比之更强的是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无形剑”，而再往上还有更高的造诣，他试图从父亲口中探出这剑法的终极造诣，但是他父亲却似乎不想谈及更多，只是跟他说：“更高的我也没有见过，我也是从书中得知的。”

林阳并不完全相信父亲的话，只因为父亲不愿他涉足江湖，从不肯多说江湖之事。换作以前，林阳总是听话的，但现在已经没人能管束他了，而且他也绝不能独善其身，找个隐蔽的角落苟延残喘地过完一生，他还有大仇未报，这仇恨就像一座大山，压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道长削好了“剑”，在林阳看来，那根本就不能算作剑，他只需用手轻轻一掰，那木棍便要断的，尽管道理如此，但林阳依旧不能轻敌，这比的不是剑的好坏，而是功力。

他知道单比功力，自己绝不是道长的对手，他唯一的把握就是手中的利剑，虽然他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能靠利器取胜，但这总是还有一丝希望的，他想知道的是单靠这利剑，能不能胜过功法高深的人，如果不能，那他的复仇胜算就变得很渺茫了。

“看剑！”道长已经袭来，径直而专一地朝林阳打去。

林阳没有出手，他选择了闪避，可道长似乎已经看出他的想法，提前打在了他要闪避的位置，林阳肩膀挨了一棍，这一棍打的并不重，却是道长故意为之。

“你顾虑的太多，这会限制你的发挥。”

林阳点头：“是。”

“如果你还是这样，左思右顾，你便完全没有胜算赢我，而我也赢得不光彩。”

林阳不可否认道：“是。”

“那么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林阳回答：“谢前辈提醒。”

林阳左手提过剑鞘，右手就利索地把宝剑拔出，一道金光打在宝剑上，折射出一缕虹光，闪进林阳的眼睛里，泛出道长的影子。

道长说道：“很好，你就把我当作你的仇人，千万不要心软，记住，仁慈是你自己最大的敌人。”

道长见过很多跟仁慈的剑客，有的败给了别人，有的败给了自己。

在很多时候“败”就代表着死亡。

林阳吸取了第一次败给道长的教训，他每次出剑都不会很深入——若是一剑点不到的时候，他就会收回，然后伺机再发起攻势。

如此反复的出剑，虽然会错过很多造成伤害的机会，但是也避免了很多伤害，面对高手，他实在是万分的小心。

不远处的丹炉，增添了更多的剑痕，时不时发出“叮”的声音，清脆而绵长。

两人交手已过二十回合，林阳明白这是他太过于小心而造成的，若是他肯放手一搏，不出十个回合便已分出胜负，但他也明白，大概率是自己败在道长的棍下，因为道长的每一棍都很厚实，这棍实在是诡异，既同于剑法，又已于剑法，既可以当作剑来使用，也不失本身作为棍的用途，往往在林阳想不到的时候出奇一击，这二十多回合里，林阳的手、脚、肩、腰都挨了打，痛得林阳双唇紧闭，已是牙齿互咬，脸肌抽搐。

“你还是不能放开，所以处处受制，落于下风。”

“道长说的是。”

早在对抗到十来回合的时候，林阳就清楚地明白，如果还是以回避的战术来对抗，虽然可以再支撑多几个回合，但到了体力不支的时候，也终究难道一败，他很明白，他的体力在急剧下降。

所以他不得不变，只是他还在想何时变，如何变。

林阳的四肢已经开始发酸，眼睛开始迷离，再睁眼时，眼中的人影已不是道长的身影，那身影看不清轮廓，手上拿着一把长剑，有液体从剑上低落，那是血，他父亲的血！

他的眼睛已经泛红，在道长的棍点到他胸口的时候，他没有回避，反而是紧跟上前，拉近与道长的距离，他的嘴微微抽动，那棍子被他顶着，下一刻便掉在了地上。

道长的手已经松开，他不得不松开，否则棍子就要被林阳压断，而他松开之际，棍子弹了出去，林阳一剑刺来，他往后倒下去，避开了这一剑。

“不错，有长进。”

林阳沉醉在剑法中，似乎听不到他的话，不等他站稳，剑又再次刺来。

道长闪过一旁，脚上踢起一根树枝，迎上林阳这一剑，林阳也不躲，手腕急剧抖动，那树枝的叶芽一应都被他削了去，树枝也断为两半。

道长毕竟身手不凡，一个轻踩，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剑在地面划出一道深痕。

林阳越战越勇，紧跟其后，手中的剑在空中泛起一朵莲花，这莲花比第一次的稍大了许多，却清晰了不少，莲心处似有机关转动，一直打着圈，道长知道那是林阳的剑尖在画圈。

“莲花”所过之处，万物成灰，道长闪进一片林子，林子上空便碎叶腾飞，乌雀四惊，原来林阳紧跟其后，这一切皆是“莲花”的杰作。

道长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柄木剑，这是林阳“帮忙”削的。

剑在手，道长脚步点了一下地，然后往林阳刺去，两剑相抗，显然硬者取胜。

木剑已经化成了灰，但是“莲花”已破。

道长以食中二指夹住林阳的剑，无论林阳如何摆脱，被夹住的那部分就是纹丝不动，道长另一只手已经抓了上来，这下连剑柄都落在了道长的手里。

二人夺剑，林阳显然处于下风，他只有一只手，而道长有两只手。

林阳还有一只空手，他往剑身抓去，道长的手指忽地变了一个方向，若是林阳一意孤行，那他的手就会多出两道血口子。

林阳的手仍然没有停止的趋势，眼看就要抓到剑身，道长两指再转回去，然后双手松开，剑又回到林阳手里。

道长向后退去，说道：“你胜了。”

林阳却道：“可道长并没有败。”

林阳两眼发光，黑里泛红，道长看着他，若有所思，忽地开口道：“看来你今天非败不可。”

林阳说道：“求道长成全！”

“好，好极了，”道长顿了顿，“是时候了。”

道长说着，脚下生风，已来到炼丹炉前，他用手摸了摸上面的剑痕，找到最深的那一个，然后稍稍用力，那炉子便从裂口处整齐地裂开了。

裂开的炉子泛起一阵浓烟，等浓烟散去，林阳看清之时，一把“灰剑”映入眼帘，只见道长一手握住剑柄，一指压住剑尖，一压一放，剑身急剧抖动，发出悦耳的“咻咻”声，而落在剑上的灰尘尽被弹开，露出庐山真面目来，那剑泛着青光，其间还夹着烧制的红光。

林阳忍不住连声赞叹道：“真是一把好剑。”

道长说道：“剑客的眼光总是不错的。”

林阳又道：“只可惜还未开锋。”

道长说道：“如此已经够了。”

林阳的剑再袭来，道长迎剑而上，林阳的剑软，盘旋在道长的剑上，奈何长度不够，根本伤不到道长分毫，林阳抽回剑，道长没有趁势追去，却在原地演练起来，身法似软非软，柔中带刚，而手上的动作却更有趣，手腕，手肘，手臂，每一处都参与其中，甚至连手指都舞动起来。

“看清楚了吗？”道长问道。

“看不太清。”林阳答。

“再仔细看。”道长的动作慢了起来，但时而又很快。

“有些招法是不能慢的，你可明白？”道长问他。

“明白。”林阳答。

不知何时，道长停下了脚步，把剑横在眼前，剑上已没有了红光，道长嘴里自顾说道：“凉了。”

林阳还没从招法中出来，问道：“什么凉了？”

道长没有接话，接着问道：“看清楚了吗？”

林阳点头，道：“看清楚了。”

道长大喝一声：“看剑！”

话音刚落，朝林阳刺去，林阳沉醉在道长得的剑法中，此刻被这一声大喝惊醒，原来现在还在比试中。

道长的剑不似林阳般在空中画圆，林阳没看清他的手法，因为他被密密麻麻的剑挡住了视线。

“怎么会……”

林阳呆住了，道长刺来的至少有一百把剑，他如何能挡得住？他的手不知所措，既不举起，也不放下，就悬在半空，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剑的压迫，准确地说，是死亡的压迫。

“道长……”他不知为何，脱口而出。

然而漫天都是剑吟声，他的话连自己都听不太清。

一百把剑已经到了跟前，他下意识地挥剑挡住，却在他刚举起手的刹那，他的剑就被“其中一把”击中，“当”的一声，掉落在地上，而那一百把剑在接触到他身体的那一刻全都消失殆尽，只留下一把泛着青光的，插在他的胸口上。

林阳张着大嘴，喉咙处传来一阵闷闷的声响，鲜血从胸口流出，染红了周围的一片。

道长轻轻抽回剑，一股鲜血喷出，林阳眼前一黑，人已经躺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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