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

“来，看看，这是不是你们楼里的竹菊啊？”一个小狱警叉着腰，看着这几个“久别重逢”的泪人鼻孔朝天，哼了一声。

红珍看着秀菊异样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张嘴，就瞟见秀菊套在手指上的翡翠扳指。

“哎呦军爷，您，行个方便？”红珍从包里拿了一叠钞票，捻了几张悄悄塞进狱警的手里，“给弟兄们买点好酒。”她又向那个狱警抛了个媚眼，狱警趁机在红珍身上偷了个香儿，故作正经的喊了一句：“都快点儿啊， 我们要执行公务！”随后关门离开。

“秀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红珍把哭的撕心裂肺的小黛挪到一边，蹲下，直视着秀梅被血糊住的眼睛，拨开她贴在脸颊的碎发。“红珍姐姐，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们了……”秀梅张开血迹斑斑的嘴，露出笑容，眼泪也随之流了下来，“竹菊……让竹菊快跑……”

“先别说竹菊了，先说说你！”红珍着急的跺脚，“你和竹菊到底怎么回事？”“我……”“你是不是……”红珍意识到声音太大，便压低嗓音在秀梅耳边说：“你是不是要替秀梅顶罪？！”红珍肯定的眼神里竟藏着一丝侥幸，她多希望秀梅说一个“不”字。可秀梅笑着点点头，让红珍的心都冷了。

“她……是我师傅……”秀梅混着血污的眼泪滴在红珍的手背上，烫的红珍眼睛发酸。“我……我得……报答她……她给我饭吃……”“别说了别说了……”红珍终于憋不住眼泪，捂着嘴无声的哭泣。秀梅好像没听见似的，眼睛看着红珍，继续说：“那天的馒头……特别好吃，就着雨水……也……香。”秀梅又看向小黛，“对……当时小黛和竹菊求着你留下我……还说……我的手好看，不能浪费了……”

“她……对我一直都……特别好……”秀梅艰难的摇了摇头，“别看她骂我……但是……但是我看的出来……她一直把我当成……当成女儿来看……”

“你别说了秀梅……你别说了……”红珍哆哆嗦嗦的想捂住她的嘴，又怕弄疼了她，手悬在空中，捂也不是，放也不是。“我拿了她的念想……她也是我的念想……”秀梅收起笑容，认真的盯着红珍的眼睛，“现在……我就是竹菊了……叫我竹菊……快叫……”秀梅着急，把铁链扯的哗哗响。

“哎哎哎，时间到了！”狱警在门外催促，见她们还不出来，就抄起警棍冲了进去，“干什么呢？”“再一会儿行吗？就一会儿……”小黛可怜巴巴的央求着狱警。旁边的张权扬起手，“啪！”的一声，把小黛掀翻在地。“你个小丫头片子！要不是看你年纪小，老子打死你！”小黛捂着脸坐在地上瑟瑟发抖。“小**……还骗我！说话不过过脑子！隔着墙还能看见她们往哪边跑？”张权不解恨，又想踹小黛几脚，红珍挡在小黛面前，死死盯着他，泪还没干，冷酷的模样把张权吓住了。

“张警官，不好意思，竹菊我们看过了，我们就先走了。”红珍把小黛扶起来，抹干脸上的眼泪，带着小黛准备走出警察局。“等等。”张权拦住她们，“那个女人，是竹菊吗？”小黛刚想张口，红珍冷着脸，稳定一下发抖的声音，开口道：“是。”“……滚吧。”张权愣了一下，挥挥手，把人赶出了警局。

“姐姐，为什么要……”“嘘，不该问的别问……记住，警局里的不是秀梅姐姐，是你竹菊阿姨，知道了吗？”“是……”

“事情都办好了吗？”“办好啦，能为您和秦老爷做事儿，是我们这个小警局的荣幸啊。”张权搓搓手，笑的很是欢喜，“那您看……”“哐！”一根金条被扔在地上。“谢谢崔先生……哦对，还有秦老爷……嘿嘿嘿嘿……”张权双膝跪地，像捧起什么宝贝似的端起金条，夸张滑稽的表情像一只卖乖的哈巴狗。

“那个女人……”“哦哦……准备三日后当众处决……”“一日。”“啊……”“有什么问题吗？”“啊不不不，岂敢岂敢……”“那就好，事情办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的。”“谢谢崔先生……那，我就告辞啦……”“嗯。”

“明天？”香兰拍案而起，“这……咱们怎么救啊！”她站起来，把高跟鞋跺得嘎嘎响。“诶呀，你别跺脚了！跺的我心烦！”酥桃抱怨着。“行了，都别吵了！”红珍大吼一句，“都到这节骨眼儿上了，只有我们能救她了。”

“砰砰砰！”

“不好意思，我们今天……”酥桃不耐烦的开门，安静了一瞬，突然拔高了声音：“竹菊姐姐？”

“不是我还是谁？”竹菊赶忙推开酥桃，小心翼翼的关住门，“你怕别人听不见啊！这么大声……”看着酥桃红红的眼眶，竹菊的声音逐渐减弱，语气也温柔起来，“别哭了，我回来了。”

“谁让你回来了？”红珍用生硬的语气下了逐客令，“快离开！”“红珍。”竹菊叹了口气，拉着竹菊的手，“我不能让她替我去死啊。”“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红珍甩开竹菊的手，歇斯底里的对竹菊喊叫：“她情愿用命保你，你还要回来送死？！早知道这样，你为什么要丢下她！”“如果我不跑我们俩谁也活不了！”竹菊哭喊着，“我还活着，就有证人，她还能活……她还能活！”

“她明天就要被处决了……”红珍泣不成声。竹菊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坐在地上，死死的沉默着。“她……也算我半个女儿吧……”竹菊强笑着，“也好，我会帮她报仇的……”说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差点摔倒，“除非政府倒了，否则，我绝不会罢休。”她一步一步走向门口，推开门，回头一笑，“好好活着吧，带着秀梅，带着我。”

竹菊目视前方，一步一步，向太阳落下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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