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意外总比计划快一步

要离开这个小城其实很简单，去户籍派出所补办一张新的身份证，再买张车票就行了。可是在离开的前一晚，桑小安还是失眠了。逃离满是疮痍的寄居生活，斩断和姑姑桑瑜的联络，是自由，是解脱，可是心头涌起的这点苦楚，正时刻提醒着桑小安——一旦离开，她将再次变成孤儿。

人如果失去了来处，余生再精彩，总会有残缺感。

桑小安努力回避着情感诉求，让理智主宰自己。她随便拿了两件衣服搁进背包，再把4192元钱塞到衣服下面，便像往常一样准备去上班。

经过客厅的时候，桑瑜喊住了她：“今天不用上班，我替你请假了。”

桑小安回头，有一点慌张。还好桑瑜正靠着门框修指甲，根本没正眼看她。

桑瑜明显精心打扮过，墨绿色的旗袍端庄又有风情，将她的曲线完美地勾勒出来，散而不乱的法式盘发也彰显着主人恰到好处的憔悴，精心计算过的妆容明媚又不觉刻意，这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看来今天要见的人，一定相当有钱。

“为什么？”桑小安小声问。

“你爸生前的一个生意伙伴，要见你。”桑瑜抬起头，瞟桑小安一眼，“你去换身像样的衣服出来，卖惨给谁看呢？不知好歹……”

桑小安百般不愿地折回房间。

到了中午，桑瑜带着桑小安来到小城一家高档餐厅，服务员把二人领到一个僻静处，餐桌前，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礼貌地起身迎接女士。

桑瑜看清对方是个年过古稀的老头，暗叹自己盘算落空。

老人穿着考究的西装，举止从容，神态谦和，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世家之后，并非谙于商场之人。老人将一个密封的古旧木盒推到桑小安跟前，说：“这是你父亲生前托付我保管的。上周我查出脑癌晚期，所以依照承诺，临死前将它还给你。”

桑小安：“这里面装的什么？”

老人：“不知道。我只是代为保管，所以不曾打开。”

桑瑜冷笑，眉毛一挑：“哼，是吗？”

老人面有失落，却不愿分辨，默默地叹气。

“父亲生前一定非常信任您。”桑小安满怀感激，“他还有没有其他话要您转告？”

“没有。不过关于这个盒子，你父亲曾经说过一句奇怪的话。他说，如果我有生之年能毁了这个木盒，你就永远不必知道盒子的存在。”

“为什么要毁了它？”桑小安问。

老人答道：“你父亲没说，我就没问。不怕你见笑，刚拿到盒子的时候，我确实想要烧了它，可是它太精巧了，我把玩几天，就再也舍不得了……”

桑小安看着这个黑黢黢的，和自己手掌差不多大的木盒，不禁疑惑它哪里精巧。

老人看出她的心思，开口解释：“这木盒是用一块木头通体雕出来的，从上到下没有一条接缝。可是，它却是空心的，你用手指敲一下，试试！”

桑小安轻轻敲击木盒，听到“咚咚”两声清脆的声音。

“空心和实心，木头发出声音是不同的。你能想象吗，这个盒子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老人啧啧称奇地看着木盒，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这木头值钱吗？”桑瑜开口问道。

“不过是寻常木头，一个玩意儿而已，值不了几个钱。”老人摇头。

桑瑜彻底没了兴趣。

“今天总算完璧归赵，我先告辞了。”

老人说完起身离开座位，目光却无法从木盒身上转移，他不自觉地将手伸向木盒，又突然意识到自己失礼，及时握拳收回，尴尬地离开了。

桑小安将木盒拿在手中，虽然隐隐感觉到了蹊跷，但是一想到这是父亲留给自己的，便格外珍视它。

服务员来到桌边，询问桑瑜是否可以准备点菜了，桑瑜气得翻白眼，“人都走了！你看不见吗？”

桑瑜气呼呼地走出餐厅，桑小安跟在后面，寻找着溜走的时机。

蓝发少女Gloria迎面撞上桑小安，木盒摔滚在地。桑小安弯腰去捡，Gloria趁机贴在她耳朵旁，悄悄说道：“别想逃跑哦，会付出代价的。”

桑小安惊恐地看着身边的蓝发女孩，Gloria调皮一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擦肩而过。

桑小安愣在原地，她甚至怀疑刚才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蓝发女孩早已消失不见，姑姑的背影还在前面越走越远。逃跑的机会近在咫尺，现在走，还能赶上车，明天就能到一个谁都不认识自己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桑小安不再犹豫，拽紧背包跑进了餐厅旁边的岔路。

桑小安一路不停地奔跑着，越跑越快，丝毫感觉不到疲惫。人群被她甩在身后，高楼被她甩在身后，曾经困扰她的城市，现在全被自己抛在了后面……

桑小安从来没有这么自在过，就连风都像在托举着她向前。

马上就要到达车站，桑小安却看到姑姑桑瑜出现在马路对面。桑瑜早上出门时的精致已经荡然无存，头发全部散乱蓬开，白色的风衣外套沾到了油漆污渍，脚上只穿着一只高跟鞋，连那件旗袍的裙角都扯烂了。

桑瑜已经成了一个失去心智的疯子，游荡在人流中。

转身间，桑瑜看到了桑小安，眼睛里重新焕发出活人的光彩，但随即又转换成仇恨和惊惧夹杂的样子。

“是你，都是你……”桑瑜含糊不清地冲着桑小安喊着。

桑瑜扒开人群，直冲着桑小安而来，桑小安本能地向后退，一边逃跑一边往后看桑瑜有没有继续追赶自己。

桑瑜跌跌撞撞地跑进马路上，川流的汽车从她身侧飞驰而过，尖锐的鸣笛一声高过一声。

急促的刹车声伴随着巨大的撞击声从身后响起，桑小安回头，看到姑姑桑瑜被一辆货车撞到，正从空中落到水泥地上……

“别想逃跑哦，会付出代价的。”桑小安想起蓝发少女的警告，几乎昏厥。

桑小安不知道摔了多少跤，才终于走到姑姑桑瑜旁边。

桑瑜倒在一片血泊里，断裂的身体扭成了Z形，和桑佑宁死去时的画面渐渐重合到一起。

桑小安茫然地跪在旁边，脑袋里不停回响着“会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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