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假如活着还有希望

引子——这世界不给你活路，却又拒绝你死亡。

昨天是桑小安的19岁生日，这个日子大概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十岁那年父亲意外去世，桑小安便开始了在姑姑家的寄居生活。说是寄居，其实她活得连条狗都不如，姑姑桑瑜对她充满了厌恶和嫌弃，辱骂、体罚是家常便饭。

在16岁那年，桑小安被桑瑜从学校课堂拎小鸡崽一样拉出来，直接送到加油站做加油小妹。每个月为数不多的工资全部都上交给了姑姑桑瑜。三年来桑小安靠着加班、兼职才偷攒下了一点私房钱用以维持生活仅有的尊严。

“等攒够5000块，就逃走。”桑小安不断用这句话给自己打气，才捱过姑姑日复一日的白眼。

这一晚，原本应该11点就到达加油站接班的同事，直到凌晨3点才姗姗来迟。桑小安早就在某购物平台上用1分钱抢到了一个小小的生日蛋糕，最终却还是不能在生日当天奖励自己一口甜蜜的味道。

算了，反正早就习惯了，每当有一点好事发生在桑小安身上，就会有坏事接踵而来，自己就像被诅咒了一样。

桑小安背着包，骑着一辆比自己年纪还大的自行车离开了。

凌晨3点，小城的街道上除了偶尔出现几个醉汉，就只剩野猫野狗还在流窜。桑小安不想回家，她找到一个僻静的花园，从背包里拿出那块只有巴掌大的蛋糕。雪白的奶油，鲜红的樱桃，桑小安感觉自己此刻正捧着一朵绵软的云彩，她小心翼翼地把蛋糕放在膝盖上，把从蛋糕房里要来的一根蜡烛插在鲜红的樱桃旁边，然后划着火柴，点亮烛光。

跳动的烛火温暖着春寒料峭的的夜晚，周遭的风都温柔了起来。

这是桑小安第二次吃蛋糕，上一次还是10岁那年和父亲一起过生日时。

“安安，许愿要闭着眼睛，不然可不灵哦。”父亲桑佑宁的脸浮现在跟前。他慈爱地看着桑小安，脸上的笑容永远那么温和，真挚。

“爸爸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受委屈了……”桑佑宁脸上依然笑着，眼神里却是隐隐克制着的歉意和内疚。

桑小安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眼泪已经夺眶而出。自己一生最幸福的时光就是和父亲在一起的日子，虽然只短短不到一年，却让“家”和“爱”在桑小安心中有了具体的形象。

桑小安伸出双臂想要拥抱父亲，姑姑桑瑜的的咒骂立刻响起——

“丧门星，催命鬼，你怎么没死在外面！还回来干什么？跟你那祸害人的妈一样，晦气的很，除了拖累人，一点本事都没有……”桑瑜尤嫌这些恶毒的话不够解气，伸出一根手指不断地戳捣着桑小安的额头。

桑小安闭上眼睛，止住泪水，紧抿着嘴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等咒骂声从脑海里消失后，桑小安再次睁开眼睛面对真实的世界——

烛火熄灭了，黑色的树影张牙舞爪，风还是冻彻心骨。一只流浪猫前爪扒着桑小安的腿，正在偷吃她膝盖上的蛋糕。奶油沾在猫的胡须上，她贪婪的进食声打断了桑小安的自我怜悯。

桑小安摸了摸流浪猫的额头，小猫突然仰起脑袋，随即干呕起来。流浪猫原地向后弹跳出去，伏在地上不停呕吐，乱七八糟的呕吐物混合着奶油淌了一地。桑小安想上去查看，猫咪警惕地退步，弓起身子，瞪大眼睛恐惧地看着桑小安身后那片虚空。

“算了，你走吧，碰到我你也够倒霉的了……”

流浪猫仿佛听懂了，转身窜进灌木丛中不见了。桑小安叹了口气，起身把剩下的蛋糕扔进了垃圾桶。

这个生日，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但桑小安不知道的是，灌木丛中的流浪猫已经被折断了脑袋，空洞的猫眼还没来得及闭上。一个黑影从猫尸体上拂过，两颗金黄色的眼珠消失了。

回家的路上，桑小安总觉得身后有人在跟着自己，她频频回头，身后却都是空无一人的街道。

来到姑姑家门前，桑小安拿出钥匙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门，刚踏进客厅，就抬头看见姑姑被一个陌生男人搂在怀里从卧室走了出来。桑小安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哑巴啦？叫人都不会了？”姑姑嗲声嗲气地嗔怪着。

“叔……叔叔好！”桑小安赶紧朝男人鞠躬。

男人爽朗地大笑着：“咱们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漂亮的女儿了，你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你看我这什么见面礼都没准备，这怎么好意思……”说着，男人从怀里掏出钱包，随手取出一沓人民币，走过去塞到桑小安的手里。桑小安观察了桑瑜的眼色后才敢接过钱，并向男人道谢。

“行了，你赶紧回屋吧。”桑瑜示意。桑小安如获大赦赶紧逃回了房间。

桑瑜情意绵绵地把男人送到门外，拉着男人的衣领说道：“你可别忘了带我投资的事儿昂！”

男人用手不老实地捏了一把桑瑜的屁股，桑瑜“哎呦”一声，笑骂了句“讨厌”。

“你就放心吧，保证让你只赚不赔。”男人信誓旦旦。

“那……万一赔了呢？我可不像你，财大气粗，要是赔了我可活不了了。”桑瑜继续卖弄着柔弱。

“瞧你那点小心思，怕什么呀，真要是赔了我把钱补给你不就得了。”男人说。

桑瑜这才彻底放心，嘴上却矫情道：“你就欺负我吧，你以为我跟你在一起是为了钱吗，我看上的是你这个人。我是想跟你交心交意地在一块，你要是看不起我，以后就别来了！”桑瑜说完佯装生气地关门，男人赶紧用肩膀挡住，连哄带安慰地拉着她的手，二人又腻歪在一起……

桑小安回到卧室，估摸着手里的钱有两三千之多，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她迅速抽出几张钱塞进垃圾桶里。“砰！”桑瑜推门而入，正巧看到桑小安慌张的样子。

“鬼鬼祟祟，干嘛呢？”

“没，没有……”

桑瑜立马看穿了桑小安，直接把她推到一边，几下将床上的被子、枕头拆得内外颠倒，然后翻箱倒柜地搜起来。桑小安始终低着头默不作声，桑瑜找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才慢悠悠地把桌子上的那沓钱拿起来，一边数钱一边说：“要是让我发现你藏钱，我就把你扒光了，扔到广场去。”

说完，桑瑜把钱揣进兜，摔门而去。

桑小安默默地收拾房间，眼泪不争气地落下来。在她身后，那双金黄色的猫眼漂浮在空中，死盯着她。

“不能再等了，没有比这儿更可怕的地方， 没有比这更悲催的生活了……”

19岁的第一天，桑小安终于下定决心，从姑姑家逃走！

“她也太普通了，你不会找错人了吧？”空旷黑暗的密室里，巫女Gloria坐在桌子一角，随性地晃动着双腿发问。

坐在桌后椅子里的穿斗篷的男人微微摇头，Gloria便不再怀疑。斗篷男看着桌上横躺着的流浪猫尸体，有些不悦。

“我送你的地心手套，你就拿来做这些无聊的把戏？”

“愿赌服输哦，手套归我了，爱怎么用你都管不着！”Gloria伸出右手，红色的断指手套像长在她的手掌上一样服帖。她轻轻摆动五指，金色的猫眼便出现在手指的上空。Gloria轻声念出一个咒语，一团火焰便应声燃起，将那双眼睛烧成灰烬。

Gloria拍拍手掌上的灰，跳下桌子。斗篷男微若无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以为只有人类才会有童年阴影……”

Gloria假装没听见，径直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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