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不欢而散

“呀！”刘歆香对面前这个男人又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怎么这样一个叫花子似的男人还能吃得起这么贵的一顿饭呢？”她在心里念叨着。

“真感谢你的捧场，我今天啊，”她往台阶下头慢慢走，“对大家伙都有话要讲！”

这下岭三有点不要脸地站在柳恒面前，好像跟他是哥们一样称兄道弟的，就差搂个脖了。要说岭三腐化也不能跟柳恒腐啊，到时候柳恒连个叫声都不会出，那多影响做事的情绪？

“我啊，没什么本事，就是觉得生男生女，生一个还是生俩不都是天注定的嘛。这不是我们彼此之间阶级的隔阂！”刘歆香很感慨地发言道。

“我们不搬家，也不用大家这么鼎力相助，就是说今后有什么事情，大家伙一起扶持，我们共同进步，孩子们长大了以后，一定去看望大家，我会把当初的厚恩都告诉柳盈柳颜！”她继续说着，脸上浮现出红扑扑的颜色来。

岭三就在柳恒边上咽了口口水。

觥筹交错，杯盘狼藉过后，原本岭三这个大头是想要当着大家的面讲两句的，或许要讲讲自己的身世，讲讲自己不是腐男什么的。

然而未曾想到的是，就在一家人和众位来宾都在收拾盘子时，那个穷酸的书生突然看见远处过来的一个很不耐烦的身影，看起来比自己刚才更加硬气。

“呀！”他也小声地感叹了一番，随后就看见岭三几乎是从桌子上跳起来，跳到一旁的大道上。

“你来干什么！”他朝着过来的马令世问。

“你好意思讲啊？把钱还回来！”他冲着老柳家的家门讲。

“你是个妇人啊，当场就来这撒泼？怎么着咱家的钱我用不得吗？”岭三气急败坏地讲。

“谁不知道你的心肠？还要我当着大家伙的面把你那天晚上的事情抖落出来么？”马令世轻蔑的语气接着讲。

“你！”岭三小声贴在二哥的耳朵旁，“你不是都已经跟家里人说了么？要是想我还钱，以后会还给你！别在这个节骨眼捣乱行不行？”他的语气稍微有一点恳求。

“哦哦！”马令世一摆手，“我才不呢！”他大声讲。

“不要脸的人就是不要脸，甭管是有没有钱，还是钱从哪来的，他心里有数，各位你们吃你们的，我们家的事情还得我这个最有出息的儿子来管！”马令世赚足了面子。

底下和他一样轻蔑的声音又传出来了：“你看看，救兵来了不是？”

“我今天来的时候就看这小子不对劲，他妈妈的，还挺横！纳了闷了哪来的资格跟我吆五喝六的，老子考中秀才全村都来祝贺，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也把嘴给我闭上！”马令世对这书生唾弃地讲，“别一嘴一个爸一嘴一个妈的，骂谁家呢？”

书生不想闭嘴，摇起来他那把扇子，“得，你说

你的吧。”他站在一旁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马令世这也没给岭三说话的机会，指着柳恒，没说话，又指着抱着孩子的刘歆香，讲：

“你是个妇人家，我们不要和你一般见识，这个兔崽子要随礼金，没问题！不超过二十枚大钱，剩下的原封不动还给我们！就现在，免得有那个欠手再给藏起来了！”

柳恒听了不太高兴，凑到刘歆香他老婆旁边，用别人看不懂的语言让她抱着两个孩子先进里屋去，于是自己又进屋把早就准备好应对意外情况的纸和笔工工整整地攥在手里，拿出来。

“有什么话跟我讲！”他迅速写道，随后边往前走边给大家传看。

柳恒的身体已有点瘦弱，他将纸传递下去之后，为了不费太多事，自己又走到人群的中央。

“我不想干什么别的啊，二十枚钱，还回来，我立马就走！”马令世反复强调道。

“你这是干什么，二哥！”

“你闭上嘴！你也有权利从家里拿这么一大笔钱支援别家的男人女人吗？我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你大哥去做官判案，挣钱不都补贴家用了？”

“额……”岭三不再多言，他只是等着柳恒的回答。

柳恒用着最快的速度一笔一笔飞一般地往下写，一篇小短文跃然纸上。

“我们从来就没有听说过收了礼金还还回去的规矩。这样，如果您家中今后有什么喜事，我们一定也多加厚礼，好吗？”

马令世想要把这纸揉成团扔出去，但最后的理性暂时制止了他做这种无谓的举动。

“我说的话你是不是听不懂，柳恒？我说还钱，这么难吗？我连这个能力都没有吗？在座的各位，四十枚大钱，你们在富春楼吃一顿好的也就这个价吧？”

四处传来唏嘘的声音，那个书生这次站起来却不再附和马令世的言语，“那个…我不去富春楼吃饭，身为学子，一箪食一瓢饮即可，有何所求？”

“你给我坐下！”岭三很烦躁地走到他旁边，见他不坐，生生地给摁到座位上。

“大家伙，我们还是在大家面前出了丑了，很抱歉！”马令世用着一副狐狸的嘴脸，“可是，钱不能不还吧？”他像是说给柳恒听。

吃了真真正正的哑巴亏，柳恒有什么办法拒绝么？“我难道还要请香儿出来帮我排忧解难？可我刚给她请回去啊！”他在心里叨咕着。

当所有人众目睽睽之下看见威逼着还钱的马令世在大家眼里又低了一个档次，也看见柳恒拖沓着数着铜钱，就像一个从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一样包好了又递回去时：马令世真的拉的下这个脸：

“要不然说，柳家人就是聪明，哈哈哈哈哈哈哈”马令世开心无比地笑了起来，拍拍岭三的肩膀，不再说任何其他不开心的。

“大家吃好喝好，我给大家赔个不是啦！”他拱手作揖道，于是斜眼看了岭三那无以言表的表情，又揣好了钱往来前那条路的反方向走去。

待到浑人散去，大家手中的碗筷和杯子又开始碰撞出声音来，口中又开始谈起这些那些话题来，岭三还是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看得见刘歆香尽力不让柳盈柳颜，她那从未经历过世间疾苦的孩子们哭泣，把他们紧紧抱在怀里，用身体的温热来暖化他们时而冰凉的小手。更看得见柳恒白描似的叹了一声气，于是推开房门又在极少人的注视之下进了屋子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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