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宴席壮胆

无需什么请柬，岭三可是不请自来。自从老马被老伴从喧嚣中搬出来他以前做过的丑事，自己现在就有点癫狂的状态。明知道岭三已经要去老柳家的百日宴凑热闹，这要是不随份子岂不是丢了老马家的脸吗？但是当他看到岭三怀揣了一大包用布包着的滴里当啷响的大钱，他就意识到儿子干了什么。

“老大啊，你跟着他！”老马看岭三前脚走了，后脚就招呼大儿子跟着。但大儿子刚刚送过老婆到东边的县城当酒馆的门生，自己也很奇怪，老爹为什么忘了自己的儿子今天要去赴任呢？

“恐怕不能从命了，爹，您是忘了儿子我今天要去做府差？这是上头的命令，今天立刻就得出发哈！”

大儿子马令盛今天新官上任，和柳盈他们百天也算一个日子。他也已经习惯了老爸对儿子们的指使，今天难得在有点糊涂的老爸面前说自己不能从命这样的话。“呼，”他穿好衣服，“我得走了！”

话毕，老马没有什么多说的，他累了，尽管是一大早上，但他这些日子的失眠很严重。比他的老伴还要严重的多，甚至要到后半夜才能微微睡一小会儿，白天记忆力就开始有点减弱，以至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把刚起来时打好准备洗脸漱口的水给用掉，现在已经凉了。

至于这宴席，柳恒给准备的很齐全。由于现在刘歆香身体不便，家里的活基本全是都交给柳恒来做了。他一面用自己哑巴的嗓子招呼着前来祝福并献上礼金的客人，一面又打扫着自己家门口这些尘灰，并将大帐篷似的粗布棚顶挂在六至八根承重铁柱上，展平，洗刷干净，就将桌子放好，屋外支好的一口大锅里翻涌着油浪，炒着十几人份的菜码。

孩子们见到往日人烟稀少的地带突然攒动着这么多的头颈，竟也吃过奶后一个接一个地笑起来，颇有几分白家老字号生出的七爷一样。当柳盈嘬了嘬嘴，并看见窗外已经是爸爸和一些素不相识的新面孔在用手语谈笑风生时，突然神色中流露出一种难堪的感受：“爸爸，不说话！”他嘟囔了几句，给柳颜吓了一小跳，于是把手里的小玩具不小心摔到床上，刘歆香捡起来又塞回她柔软的小手里。

“哎，怎么没见岭三来？他不是四十枚大钱？”有的人在底下谈论道。

“屁吧！就在咱们这要面子，他把自己一身衣服卖了也没有四十枚大钱！”另一人回应着。

“到了！到了！”随着后面不知谁发出的感叹声，人群中突然像是为了躲避向前冲撞的牦牛角似的，主动打开了一个口子，于是岭三扬着布袋子，在宴席蓬下四处找桌子，把它平摊在桌子上，口中只是不停地讲着：

“四十枚！四十枚！都在这儿了！”

“嘿呦！”下面刚刚瞧不起他的人突然发出一声感叹，于是站了出来，“我说岭三啊，你跟柳家非亲非故，抬手就拿四十枚大钱随礼，能不能给大家讲讲，你又是劫了哪门子的财了？”

“哈哈哈哈哈哈”人群中传来爽朗的笑声，只有柳恒苦笑着，挥手让大家停下，独自像一个乞丐头目似的走在岭三面前，他比自己高一些，但是并没有太过强大的压迫感。

“你为什么给四十？”他用手语打道。

“我有钱！还不让我有钱了？”岭三四处转转，“我想看看女主人，别误会，我就是想看看是怎样一位伟大的母亲能生出全郡第一次的龙凤胎啊！”他停顿一会儿，“难道大家伙不这么想的吗？”

“我可不！”人群中还是那个桀骜不驯的声音，就是刚刚在私下议论岭三财产来源不明的那家伙，穿着比别人都好，像是考中了秀才被官府发了身亮晶晶的衣服似的，戴着一顶小官员的帽子，顶上带着一个红色樱桃似的点缀，手里摇一把折叠扇子，上书：清静自得。

“我就是瞧不起你这样一身打扮，却拿的出这个钱来！”这声音继续提高了音量，站在众人之前柳恒之后。

“你怎么着？我碍着你事儿了？怎么总是有闲人爱多管闲事呢？”岭三有点不耐烦道。

“动手？”岭三接着望向四处，“谁动手？扰乱了柳家的大喜，你们担得起责任吗？”他用食指指向每一个想要帮忙的人。

所谓的书生收回了自己的戾气，但他在后来的宴席中始终烦躁难忍。但是每当他抬起头来往屋里望，或是往四处忘寻找岭三的位置时，总是不忘记摇起自己手里的扇子，直到…

直到岭三在一次放下筷子很大声后和他对上了眼，这位所谓的书生属实没了胆子，就像北宋末年的一个小渔夫在船上看见即将过来报仇的李逵一样令人恐惧，他只是往屋子里望，再也不敢瞅岭三那一边。

“这家伙有点厉害，不知道他老婆是不是也爽得很，哈哈哈哈哈！”书生在底下边吃边聊。

岭三听见了，他平生第一次听力这么好，于是在刘歆香抱着孩子们缓缓走出来为大家贺喜时，岭三第一个站起来，似乎有一种宣示主权的样子，风头甚至盖过了反应有点迟钝的柳恒。

“啊！这就是女主人，大家伙快来看看这位女主人！这位……为咱们免除徭役的女主人！”岭三叫喊道。于是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把嘴里的东西嚼巴嚼巴咽下去，柳恒走在最中间，抱过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柳颜，向大家挥舞着手臂，做出很欢迎的样子来。

“啊！男主人在欢迎咱们呢，大家鼓掌啊！”岭三带头继续喊起来，直到场下所有人的掌声让刘歆香露出久违的笑容，被岭三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缓缓走到刘歆香面前，好像他已经被推崇为所有人的领头大哥，“我…我……”

“哈哈哈哈哈哈”，下面传来一些很爽朗的笑声。

“我想沾沾您孩子的福气，也替全村，全镇，全郡感谢您！”他粗壮的手臂摆出一副拱手道谢的架势。

柳恒给刘歆香使了个眼色，好像告诉她，“这是四十枚大钱的大客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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