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弥漫新喜

太阳今天散发出耀眼的光辉，以前的人干农活时总是怕把脑袋晒坏了，于是用白色或者黑色的头巾包住。但这里用白头巾包住头的岭三迎接的不是农活，不是大悲，却是跟自己毫不相干的大喜。

男人出了门，向大家鞠躬，意思就是感谢大家的捧场。他的字写得很不错，因而当他手持一纸刚写好的信件送给大家时，传看之中迸发出了一些称赞的声音，但更多的人还是关心信的内容如何。

“不怕大伙嘲笑我这么多年说不了话，字也不算好看吧。是一对龙凤胎，承蒙大家伙的厚爱，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大家才好。咱们这好多年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喜事了，过几日我就在家门口摆宴，各位都得来，一个都不差！”

“哈哈哈哈哈！”人群中传来爽朗的笑声，是岭三扶了扶他的头巾，对大伙讲：“我们吃可不能白吃吧？我带头，四十枚大钱当天一定给到！”

要知道，那时候出门在馆子里吃一顿有鱼有肉的也不会超过二十七八枚大钱，那还是年景好的时候。自从现在河阳君垂暮，凡是由他统治的地方，赋税高，徭役也开始增多，不是像秦始皇修筑什么阿房宫，而是给他河阳君修筑一道道古老的城墙来御敌。也不知道他说要御的是什么敌，但是谁也不能反对，包括他的小儿子。

大家伙尽管没有在岭三家查过户口，但是关于他的消费水平还是知道的，旁人和他吃过饭的都说他吝啬得很，实际上他对自己才是最为吝啬，跟其他人都是宽敞的了。

但这样的人有一点好处就是很勤劳，求上进。有人曾经私下议论过关于他的事情，并曾经讲：“别看他是一个贫农的样子就嘲笑他不上进，”他们很严肃地说，“或许只是时运不济而已。”

他的勤劳表现在方方面面，不仅是为了自己出门干干净净的经常用手蘸水为自己身上脏了的部位搓掉一些灰尘。他女人还在的时候，他每次都为她洗澡，有的时候还会边欣赏边自我感叹为什么命会这么好。自打他成为鳏夫，已经有几年光景没有真真正正体会到身下胀起的感觉了。但他的责任心这几年都告诉自己不能再娶，这对逝去的亡妻不尊敬。

但是他有一种想法，希望能有孩子给自己养老送终，但是还不违背自己的心灵，想来想去也只有这种方法是最好的。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一生中唯一也是最有可能与更广阔的世界接轨的机会，就是现在倾家荡产也要掏出这四十枚大钱讨个彩头，于是他已经在脑子里擘画好被柳恒和刘歆香两口子奉为主客的日子了。

……“爸，妈！”岭三再到家，映入眼帘的只有大哥二哥和老爸老妈，但嫂子们都不在，他有点奇怪，这难道就是什么专门等着他的家庭会议？他看得见老大老二脸上都死气沉沉的，老大摆出一副孔孟之道儒生的样子，老二就是附和着在一旁想说话，却又要看老爹老妈的眼色。

“你们…你们这是？坐在这喝茶聊天呢？怎么我一回来就…就这么安静？”岭三边喘着粗气边打算坐下来。

“等会儿！”老头子发了话，“你先给我站在那！”他指着岭三刚回来站着的地方，“我问你件事情你如实回答。”

“您这是干嘛呀？我也没做什么错事！”岭三不太情愿地站在原地。

“我没说你做错事！你告诉我这些日子去哪了？”老头子很不客气地问，于是抬起头来望着老三。

“我……我没去哪啊，您是不是听着谁说什么流言蜚语了就埋怨起我来了？大哥二哥？还是大嫂二嫂？”岭三往里屋望望。

“不用看了，你大嫂二嫂都没在家！”老头子有点气愤地讲，“我要不是这两天腰痛，非得上去打你几棍子。人家有夫之妇，老刘家的女儿，刚生了一对龙凤胎，你一个死了老婆的男人总往人家那勾搭什么？要她的孩子？还是要她？！”老头子额头上滚下汗珠来。

岭三姓什么？要是说看他老爸的脾气，得姓驴！小的时候给这三个儿子屁股都打得下不来床过，而且到现在还有点暴力倾向，但他却是这驴子的同宗——搞得好像别人不知道他们马家有几个出息的儿子一样。老马头叫起来不好听，所以外人竟侮辱似的叫老爷子老岭头，也有叫老马头的，他腿脚追不上别人，要不然非得照他说的：“打他几棍子！”

“真是服了！”岭三嘟囔道。但他还能看见老妈在一旁劝老马头消消火气，他自己也讲：“这没什么的啊，”他边自言自语边窝火道，“都这么大了还不让我私自去个宴席？”越想越不得劲，他在柳盈和柳颜百日宴的前几天的一个晚上，嗖的一下溜出去了，没有被呼呼大睡的老二和翻来覆去在床上和大嫂嬉戏的老大发现。轻轻关上门又乘着风往刘家跑去。

见过晨跑的，没见过晚跑的。他从小晚上偷偷溜出去是想着长大以后一定要将自己以前干过的错事都告诉老爸老妈，岭三以前想：“到那时候怎么可能不原谅自己呢？”没想到现在老爸还是一个德行，连这点事情都不愿意，越想越气，他看见远处的小房子里：三盏灯被自己关了一盏，那两盏灯还通明地亮着，乐乐呵呵地以为自己有多么通天的本领，实际上都是被外人吹出来的。

“自己家人谁不知道？你以为老大老二是什么好东西！”老马头跟老伴讲，但他并不像白天那般严肃，被外人尊称为马夫人的老太婆也就给他按按背舒缓压力，毕竟这可不是人人都能享受得到的服务。

“你啊，你啊，都是自己家的儿子，老三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你比谁都清楚？要是叫三儿知道了，你这把老骨头就得散架。”马夫人讲道。

“哼？他敢动我一个试试，定叫他有来无回耶！”老马唱了一句，又瘫倒在床上，夜里的月色更加明亮了几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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