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儿被送人了

在当地，像我这样年轻少亡的人，有父母公婆健在，无论男女都要当天下葬。因为年轻，我被婆家在当天葬在了他家的祖坟旁边。暂时不入祖坟。长辈不能去墓地，膝下又没能哭叫的孩子，所以，我的葬礼简单、短暂又冷清！

我就这样死了吗？是的，就这样死了，生命终结于22岁，死于生产时羊水栓塞。我好不甘呀！没有给爹娘养老送终；没有真正享受到和老公的男欢女爱；没有体验儿孙绕膝......我的生命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呀。我不甘心呀！不甘心！

我飘飘忽忽来到娘家，娘在哭天抢地，爹抽着烟低头不语。

我要让老曹家赔命呀，我闺女不能这样就死了呀！我娘哭嚎着：当初我不让孩子进曹家门，有什么好的呀？单门独户，孩子还是抱养的，人家还不愿意！就你爷俩跟吃蜜一样。孩子不知道，你不知道吗？抱养的爷们两层心！他曹家训要不藏着心眼儿，就去县城生了！去县城也不会出这种事！造孽哟……

我惊呆了，曹自高是抱养的？！我想起了爹娘莫名其妙的谈话，想起了娘几次在我面前闪烁其词，原来隐瞒着这个秘密！

爹把烟掐灭：你别嚎了！闺女不是我的吗？我不是也想让她好吗？当初是曹家训托人来说的大妮儿呀！他的小心眼子我早就知道，他想让曹自高娶个村里的媳妇，好栓住他！哎！我也有私心呀，想着大妮儿找个正式工，以后给她把老师办成正式的，不就齐全了吗？哎！命里没有不能强求吆......

我要抚养大妮儿的孩子！娘突然这样说。

我的孩子？！

你养？你用啥养？你我都多大岁数了？俩儿子都正要娶媳妇，死的就死了，活得也不顾了？你养个小娃子，不耽误儿子们娶媳妇？爹狠狠地掐灭烟头，话语也无情起来。

可怎么办呀？我那可怜的小外甥女儿呀......

怎么办？他曹家爱咋办咋办！他要敢亏待了小孩子，我要他爷俩都丢乌纱帽!

娘在呜呀呀地哭嚎，爹在呜呜地发着狠。

我生了个女孩儿。按农村的传统习惯，孩子会留在曹家。也就是曹家人掌握着孩子的命运。我要去曹家看看我的闺女，看看他们到底怎么处理我的孩子......

在曹家，除了自家人还有凤姑在。

曹自高闷头无语。我婆婆轻轻抹着眼睛。我公公在和凤姑说着话：她娘家还算明理，没这没那的。没火化，给她占得最好棺木，对得起她了！

凤姑说：嗨，都没想到的事。你们也别闹心，她这种情况别说去县里，就是在省医院也不一定能活。来得太急，没救手！嫂子，大哥，你们当务之急是看看自高和孩子怎么办？

婆婆抹泪不语，事实是她也主不了事，曹自高也不说话。曹家训转头问他：自高，你说孩子怎么办？

曹自高抬起头，我只看到了他的沮丧，看不到一点心痛和难受！我的心想剧痛，可是却没什么感觉，我才想起，我是死人了！

他抬起头说：那怎么办？你说吧爹。

曹家训：孩子是你的，我说了算什么？！

曹自高又低下头，不在说话。

凤姑说：大哥，嫂子，这事还是你们拿主意。往前自高还得娶媳妇，孩子一定得安排妥当。我先走了。孩子先让护士照看着，你们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完了在抱回来。

凤姑要走，曹家训送她到大门口，站住脚对她说：他姑，我的想法先得给你说说。

凤姑也站住脚：大哥，你说。

曹家训低下头，又猛的抬起头，对凤姑说：你给那个小妮子找个人家送出去！

大哥！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

对，送走！送人！你啥也别问了，听我的，给她找个好人家送走。算哥求你了!

哥呀，你这是为啥呀？爷爷爸爸都挣工资养不起这张小嘴？自高能答应吗？

他姑呀，你哥有难处！你啥也别问，按我说的办就行了。

好吧，哥，我干了这些年妇科接生，知道几家生不了孩子的夫妻，我回去再仔细查查，给孩子找个好家庭，通过正规途径送出去。可是我嫂子和自高......

他们你别管，你只办好这件事，那孩子不用抱回来了。这事就你知我知，对外人就说孩子没了。

凤姑走了。曹家训插上了大门，回到屋。

进门他就对曹自高说：自高，你说吧，孩子你想怎么着？

曹自高不语。

说呀!

婆婆看着低头不语的曹自高，突然对着公公说：我养，我养着！说着，又嗷的一声哭起来！

你养？你当闺女养还是当孙女养？你养一辈子？自高还娶媳妇不？好闺女谁也不愿进门给人当后娘！到时候新媳妇不认孩子，你就得当闺女养一辈子！有这个给孩子，自高再说媳妇也困难！

我的天呀，没活路了......婆婆嚎着：这可怎么办呀......

曹家训看了看低着头的曹自高：自高呀，刚才你凤姑给支了个招儿。他停下话头，看着曹自高。

曹自高抬起头看着他爹：啥招儿？

你姑说孩子在咱家，耽误你的媳妇。二婚还带着孩子，不能说找不到媳妇，找好点的难！再说以后找了媳妇，生孩子就算二胎，生男孩好，再生个闺女，这辈子你就没儿子了！曹家训又停了停，慢悠悠地说：你姑认识几个没孩子的人家，她说给找个好人家把孩子送走。

我以为曹自高会惊讶，反应会很强烈，不料他竟然问：一时半会儿找得到好人家嘛。

我的心，不！我的心已经没什么感觉了。我只想：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人，听到把自己孩子送人，竟然是这样的迫不及待！可见一斑，可见一斑呀！从此，我对事件只陈述，不再评论。只求心明眼亮的看官大人来辩人心曲直。

曹家训说：你姑有法子，她说很快就找到。孩子也不往家抱了，在医院直接弄走。给外人就说死了。

那西头那边不让怎么办？（西头那边是我娘家）婆婆问。

曹家训说：晚上我去说。不让叫他家养。

我想去医院看看孩子。曹自高说。

婆婆也说：我和自高去看看孩子。

晚上再去。去归去，我给你们说：动静小点！

漆黑的夜晚最适合干昧良心的事!

趁着夜色，曹自高和他妈去看了可怜的小婴孩。曹家训去了村西头我娘家。

我爹娘黑着脸把他让进屋。他先说了些安慰话，不知说到痛处真伤心还是鳄鱼的眼泪，他还哽咽了。有一阵尴尬的沉默以后，他终于开口了：今晚我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小孩子的事。孩子现在还在医院，有他凤姑和护士照看着。我想着过几天把孩子抱回家来。可是出了这事吧，自高他娘就瘫了，一时半晌看不了孩子。也不能让孩子老在医院呆着。看看你这边能不能先抱回来。

先给我抱来，我养着！娘迫不及待地说。

你养？！你身体行啊？人家婆婆都病倒了，你这亲娘还能挺住？爹训斥着娘，又对曹家训说：你想法子吧。他娘这是硬撑，没了他这闺女，要不了她一条命，也得要半条！就是她豁出去这半条命，我还怕把孩子看出差池来呢。对不起地下的大闺女！

曹家训干咳两声说：哎。要不我先把孩子送到远房亲戚那里，我出钱，让他给养一段时间，啥时候奶奶姥娘，谁能看谁就看。你看这样行吧？

我的孩子呀！可怜的孩子呀！娘又哭上了。

爹低着头，久久没说话。沉默良久，他说：你看着办吧。你们曹家的骨血，你做主。这两天我们两口子都不行了，想早歇了，你先回吧。

曹家训从我家出来时，脸上有了些许得意的神情。

我爹在娘嘤嘤的哭声中嘀咕着：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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