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初显

我已死，我的孩子被送人，从此后，曹家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曹自高守丧七天以后就去上班了。在单位，他整日阴沉着脸，一副痛失爱妻的样子，同事们都很同情他，每每劝导他想开点，他就点点头，并不说什么。显得更加痛苦和可怜。

一个多月以后的某天，他去找了春玲。原来春玲的老公学了开大货车的驾照，时常出去跑长途货运不在家，曹自高去找我的好朋友春玲，两人竟然早就背着我做了龌龊的事。看来，如果我还活着，说不定在那一刻，也会被活活气死过去!

就这样，没了我之后，曹自高也不用憋着好东西难受，时不时去春玲那里发泄一下。不久以后，就有人陆陆续续地给他介绍对象了。

曹家训曾经问过曹自高，想再找个啥样的媳妇。曹自高说：想找个没结过婚的，有正式工作的。

曹家训说：那好找？头婚你都没找着有正式工作的，二婚更不好找了。

曹自高：现在城里的女人多，男人少，很多大姑娘二十五六了都单着，也许能找到。

曹家训：要我说，还是村里的牢靠。村里的大姑娘跟着你守谱，知足。城里的上班的大姑娘跟着你还不拿你一辈子？

曹自高：只要合适，哪里的都行啊。

那我就往外撒信儿了，让亲戚留人都给操操心。

嗯。曹自高鼻子哼了一声，出去了。

曹家训看出了儿子的不情愿，但是也还是依着自己的心愿行动起来。

我死三个月以后，六十岁的曹家训就像一只开春出窝觅食的兔子一样，往返于各个有他家亲戚的村落之间，给曹自高找媳妇。也去城里的熟人处搜罗，但前提先给人家说下，找农村户口不上班的。很多人不解，问为什么不找有工作的？他说，上班的好闺女谁愿意进填房？这是自高自己的意思，愿意找个大闺女。

曹家训忙着，曹自高也没闲着。他的同事朋友的也在一个接一个的给他介绍对象。刚开始，他还扭扭捏捏说刘芹刚没了，没心情找，但相媳妇儿这事儿，只要开了头也就刹不住车了。

虽然答应了曹家训可以找农村姑娘，但那只是曹自高的缓兵之计。他在单位放出的话，找没结过婚的，有正式工作的媳妇，二婚不考虑。那年头，也让半大小子们得了意了，女孩子们特别多，往往是资质平平的男孩子早早有对象了，挺优秀的女孩儿却还单着。这形势下，有工作的大姑娘还真是一个接一个的被曹自高相见。然而毕竟是选择进填房的，姑娘们或多或少的都有些曹自高认为的大缺陷：有的父母有病需要跟着闺女出门子，他接受不了;有的脸上有明显的疤痕，他也不能接受;有一个曹自高是各方面都相中了的，人长得要个头有个头，要模样有模样，单位也还好。姑娘叫韩冰，二十四岁，比曹自高大几个月，在环保局上班。曹自高觉得韩冰各方面都不错，于是两个人开始约会起来。

从前曹自高几乎是每天都回家的。虽然远点，有摩托车也不算道儿，他就每天跑着。约会晚上比较方便，时间也长，他就有几个晚上没回去。终于曹家训嗅到了异样，还没等到周末曹自高回来，他就捎信儿让他回家一趟。

曹自高回家就看到了阴沉着脸的曹家训，便像一只做错事的猫一样，灰溜溜的进屋，他下意识地想找点事做掩饰一下，在他摸摸索索的时候，曹家训直接就说道：你做那里，听我说说。

曹自高像小媳妇一样坐下。

曹家训依旧阴沉着脸：你这几天也没回来，家里刚出了大事，你娘身子又孱弱，你不挂着她还能指望谁？

啊？我娘病了吗？我娘呢？

你娘不舒服有几天了，这不自己去拿药了。

去哪里拿了？我去载我娘。

别去了，马上要回来了。你这几天没回来，干嘛去了？

曹自高心里明镜似的：娘的病不是主要的，主要就是问我干嘛去了。这些年，他爷俩都把对方的套路看了个明明白白。他干脆直说：同事给介绍了个对象，见了个面儿。

听了这话，曹家训出了一口长气。他知道儿子是铁了心的要找城里的媳妇。但是他还想用家长的威严搏一搏，他知道，如果曹自高找了城里的媳妇，他肯定要在城里安家，天天回来根本是不可能的，每周回来一次就算是不错了。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再观察着这个儿子，他隐约觉得儿子似乎知道了不该知道事情，从十三四岁，还是十五六岁，这小子跟自己就有了隔缝儿，看人的眼神儿变了，也不明着跟爹娘使倔了，改成私下不声不响地办自己想办的事。你们同意不同意地，我先依着你们，最终怎么去做，他自己办的妥妥的。就说他跟刘芹的婚事，当初要不是曹家训答应去给他走动走动，把工作转正，他是不会娶刘芹的。事实是自从娶了刘芹他没给人家好脸色看过，直到工作转正，他才有了笑脸儿，对刘芹也好点了。

想到这里，曹家训问：这个见了几次面了？能成？

才见一面儿，能不能成还两说着。曹自高挠挠后脑勺。

那张官屯你妗子给你说了一个，大闺女，长得也挺好，你还见吗？

见，怎么不见？这个没准儿。还得多见几个，哪个合适定哪个。

那今晚你就去吧，你妗子早就给人家说了。

晚上曹自高来到张官屯妗子家。一个朴实的姑娘早早就等在了那里。妗子夸了曹自高，又夸姑娘，把俩人一通夸后，就借故躲了出去，留下二人互相了解。

姑娘叫红梅，是本村的，跟妗子还沾亲带故。她二十五，比曹自高大一岁，因为下学后一直在家务农，本来就不白的脸褐红色，皮肤虽不太好，但姑娘五官很耐看，个子不高，很结实。姑娘很腼腆，也偷偷打量着曹自高。曹自高本来人才不错，白白净净的，在外上班又不带土腥味儿，看红梅的表情就很满意的样子。

曹自高可没女孩子的心情，他来相看红梅，纯粹做给曹家训看的。所以无论长成什么样的姑娘，只要没工作的农村人，他是根本不会同意的。存了这样的心，他也不主动说话，姑娘也怯生生的问了句：好几里路呢，累了吧？然后给他倒了杯水递过来，算是打开了尴尬的局面。曹自高只嗯了一声，可能觉得太不像话了，就问道：现在地理有什么活儿呀？姑娘回答了什么，他其实也没听到，胡乱地嗯嗯着，这样聊了半个多小时，姑娘也看出了他心不在焉，找个借口起身走了。

姑娘一走，妗子就回来了，迫不及待的问：怎么样怎么样？这可是村里有名的好闺女！

曹自高笑着说：妗子，人家没看上我。可能成不了。

妗子还想问他的意思，他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多待，说天不早了，再不回，娘要挂着了。骑上摩托车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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