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十年归京，山河待救

时光荏苒，岁月倏忽，转瞬便是十年光阴。

无霜国京城的街头巷尾，市井烟火依旧，只是坊间热议的话题，是那个已离去十年的人。

暖阳铺洒青石长街，两名提着菜篮的妇人并肩慢行，压低声音聊着近日最轰动的传闻，眉眼间满是雀跃。

“哎，跟你说个天大的消息！银灵公主过些日子就要回京了！”

身旁妇人闻言顿时侧目，满眼好奇：“当真？你从何处听来的？”

恰逢一名熟识的中年男子路过，顺势驻足，插嘴追问，显然也对此事满心好奇。

最先开口的妇人扬起几分得意，语气笃定至极：“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凤府当差，昨日特意告知我的消息，绝不会有假！如今凤家大房上下，日日盼着公主归来，满心欢喜。”

“不愧是当年冠绝全国的第一天才。”同行妇人眼底浮出浓浓的敬佩与憧憬，“这些年江湖偶有传闻，银灵公主在外历练十年，早已今非昔比，实力深不可测。”

“何止是厉害！”先前的妇人敛了笑意，语气涌上满腔愤懑与唏嘘，“我们被凤家当年的说辞骗了整整十年！当年公主根本不是急功近利、走火入魔，全然是被同族的凤艺暗中算计！那歹人偷偷在公主的修炼资源里动手脚，蓄意加害，一心想要置她于死地！若非凤族长与两位公子拼死相救，十年前，公主便早已殒命了！”

提及过往种种冤屈，她满心替那位跌落神坛、漂泊十年的公主感到委屈不平。

另一妇人满脸诧异，迟疑开口：“可当年凤家对外官宣，明明是公主自身修炼心切、自毁根基……”

“世家大族的腌臜恩怨，层层遮掩，真假虚实，外人又如何能分得清？”路过的中年男子轻叹一声，看透世事般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转身拂袖离去。

流言蜚语流转市井，十年前的真相，终究在岁月冲刷下，渐渐露出了蛛丝马迹。

京城繁华闹市，如意坊酒楼雅间之内，清风穿窗而入，拂动几人衣袂。

七名身姿卓绝、容貌上乘的年轻男女围坐一桌，气质各异，皆是京中顶尖权贵子弟，亦是各门派的天骄年岁相仿，自幼相识，情谊深厚。四男三女，个个风姿卓然，一眼望去赏心悦目。

身着湖蓝锦袍的男子抬手斟茶，看向身侧一袭雪白锦衣、气质清冷矜贵的男子，轻声问道：“煜，听闻雪银此番要回来了？此事当真？”

被称作煜的白衣男子缓缓颔首，眸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嗯，昨日与翎弟闲谈，听他语气，归期已定，应当是半月内便抵都城。”

一袭紫裙温婉雅致的女子轻叹一声，眼底交织着怀念与期许：“一晃十年，当年她不辞而别，我们挂念至今，总算盼到她归来了。”

“只是不知，雪银归来之后，是否会随我们一同奔赴边关战场。”鹅黄衣裙的女子眉眼微蹙，轻声担忧道。

墨蓝华服的男子神色凝重，语气沉了几分：“如今边关局势岌岌可危，战火蔓延，我们已然耽搁不起，怕是等不到她归来了。”

“是啊。”绿裙女子面露失落，语气怅然，“明日我们便要率军出征，可雪银尚且归途未止，终究是错过了。”

一身赤红华服、性子爽朗热烈的男子看向白衣煜，出声询问：“那衍宇、羽翎两兄弟，可是暂缓出征，要等候雪银归来？”

“他们兄弟二人，明日会随我们一同奔赴边关。”煜轻轻摇头，饮下一口清茶，语声清淡，却藏着无奈。

家国危难，战事紧急，纵然满心牵挂小妹，他们也只能以身赴国，先行奔赴前线。

岁月匆匆，白驹过隙。

半月光阴转瞬即逝。

今日的无霜国都城，城门大开，人声涌动，整座京城都萦绕着一股无形的躁动。阔别故土十年的凤雪银，终是踏马而归，重回这片生养她的土地。

金銮大殿，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一道尖细绵长的内侍通传声划破殿内寂静，层层递进，响彻整座皇城：“宣——银灵公主觐见——！”

殿外回音叠叠，威仪赫赫。

一袭素白长裙的凤雪银缓步踏入殿中，身姿挺拔清绝，气质清冷绝尘。十年漂泊历练，褪去了年少软糯稚气，添了一身沉淀山河的沉稳凌厉。

满堂文武百官的目光尽数落在她身上，打量、探究、诧异、轻视，各色目光交织，密密麻麻落在她身上，她却视若无睹，步履从容，径直行至帝王下首，屈膝跪拜，行君臣大礼，声线清泠端正：“银灵，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凌逸枫端坐龙椅之上，望着下方久违的清丽身影，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笑意，语气舒缓：“银灵归来了，平身。”

他心中略有讶异，本以为她归京之后，定会先回凤府与家人团聚，未曾想第一时间便入宫觐见。半月之前，凤雪银返程的消息便传遍京城，今日她一踏入都城地界，探子便已火速上报，故而他早已知晓她的行踪。

“谢皇上。”凤雪银依言起身，抬眸之际，眉宇微蹙，出声问询，“臣女归京途中，沿路目睹无数流民四散奔逃、颠沛流离，边关战事，已然危急至此吗？”

她心底暗自思忖，无霜国朝堂刻意封锁战败消息，京中腹地的寻常百姓尚且不知，依旧安于市井烟火，未曾察觉山河将倾的危机。可战事连败、城池接连失守的颓势如若无法逆转，战局持续溃败，用不了多久，战火与噩耗便会席卷全国，届时万民动荡、人心溃散，再无挽回余地。

在她的记忆之中，无霜国年轻一辈天才辈出，国力鼎盛，绝非如今这般民生凋敝、百姓流离的模样。

提及战事，凌逸枫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眉头紧锁，满目无奈沉郁：“敌方不知从何处寻得一名运筹帷幄的军师，且暗中培养了一批天赋、修为皆不输我无霜国的年轻天才。此番统兵的天呈太子，更是手段狠厉，身侧跟随两名皇族老牌长老，修为皆达地阶九级以上。”

说到此处，他心底满是沉重。地阶九级，在这片武道大陆已然是顶尖战力，对无霜国边关而言，属实是灭顶之灾。

话音未落，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冲破殿外寂静。

一名浑身染尘、满头大汗的士兵踉跄闯入大殿，扑通跪地，声音嘶哑急促：“启禀皇上！边关急报！”

“呈上来。”凌逸枫心头一沉，已然预料到绝非喜讯，沉声道。

士兵将急报奉上，躬身退下。凌逸枫展开信纸，匆匆扫过，眉宇间阴霾愈盛，指尖微微发紧，对着满朝文武沉声宣告：“边关急报，李大将军重伤昏迷、性命垂危，林副将等数十名将领尽数重伤，已然无力参战。”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左列丞相林泰钦跨步出列，满脸忧色：“皇上，诸将重伤，军中无主帅，这、这可如何是好！”

御史大夫陆子超紧随其后，连连附和：“是啊！边关无人坐镇，防线岌岌可危啊！”

后方官员纷纷低声叹息，人心惶惶。

鸿胪寺少卿杨若文轻声喟叹：“国势危矣！”

工部侍郎谢云亦是满心绝望，低声长叹：“天要亡我无霜啊！”

无人不知，为了这场持久战，无霜国早已损兵折将、元气大伤，接连失守五座城池。周遭一众小国见无霜国势衰，纷纷趁火打劫、落井下石，如今的无霜国，早已是腹背受敌。

满殿愁云惨淡，人心动荡之际，一道清泠坚定的女声骤然响起，刺破慌乱。

凤雪银眉头紧蹙，听着周遭哀叹议论，略一沉吟，跨步出列，朗声道：“皇上若信得过臣女，愿请圣旨，奔赴边关，统兵御敌！”

她心中自有牵挂，原主的两位兄长定然驻守边关，身陷险境，她断然无法坐视不理。

无人知晓，如今躯壳之下，早已不是十年前那个单纯温婉的凤家小女儿。

十年前，原主离京历练一年，便遭人暗中追杀，惨死异乡，贴身丫鬟为护主以身殉命。而如今的凤雪银，本是二十二世纪风氏集团的大小姐。前世她遭父亲对家绑架，途中车祸身亡，一朝穿越，附身于刚刚殒命的原主身上，全盘继承了原主的记忆。

十年蛰伏，她潜心修炼、磨砺心性，早已脱胎换骨。而当年追杀原主的幕后真凶，不用多想，定然是凤艺无疑。这笔血海深仇，她隐忍十年，始终铭记于心。

“简直荒谬！”

右侧队列中，从二品武将杨文秀忍不住嗤笑出声，满眼讥讽轻视，“公主此言未免太过儿戏，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凤雪银眸光清冷，连余光都未曾施舍给他半分，直视龙椅之上的帝王，语气冷冽坚定，字字铿锵：“此事是笑话与否，轮不到大人定论。唯有皇上，与我凤雪银，才有资格决断。”

“你！”杨文秀被她这番强势回怼堵得语塞，脸色涨红，气急败坏。

一旁的礼部尚书许义见状，连忙上前附和，满脸迂腐固执：“放肆！自古以来，从未有女子挂帅统兵、镇守边关的先例！若是让女子领军出战，传至列国，只会让诸国耻笑我无霜国无人，连可用的男儿都无！”

凤雪银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嘲讽，眸光凌厉扫过二人，语气寒意彻骨：“世道危难，国破在即，诸位大人不思报国御敌，反倒拘泥于男女之别、世俗虚名。与其在此空谈废话、坐而论道，不如披甲上阵、奔赴沙场，为国分忧。”

她心底满是漠然，若非这里是原主故土，家人皆在此处，父兄深陷战场，她根本懒得理会这群迂腐无能、空有官位的庸臣。

“你放肆！一介女子，也敢朝堂妄议，顶撞朝臣！”许义怒声呵斥。

“肃静！”

凌逸枫沉声一喝，厉声打断争执，殿内瞬间恢复寂静。他目光落回凤雪银身上，神色郑重，“公主主动请战，乃是家国幸事。只是不知，你如今修为？”

众人目光再度齐聚在她身上，满是探究与质疑。十年前修为尽废的废人，现在恢复修为，但又能强到何处？

凤雪银浅浅一笑，从容应答：“回皇上，臣女如今修为玄阶九级。自知修为尚浅，不足以震慑四方。但因臣女之故，师兄不日便会赶赴无霜相助，他如今已是地阶七级修为。”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满朝文武尽数面露骇然，心头巨震。要知道，当今帝王凌逸枫修为不过天阶九级。而凤雪银废体重修，短短十年，可能还没十年，便修至玄阶九级，已然是逆天速度。更令人心惊的是，她师兄竟已是地阶七级！

地阶修为，放眼整片大陆，皆是年轻一代的顶尖战力。其师父的修为境界，更是让人不敢深想。

凌逸枫震惊良久，缓缓回神，眼底掠过笃定，当即颔首：“既如此，朕准你挂帅出征！”

他骤然想起多年前国师的预言，凤雪银会在无霜国生死存亡之际，力挽狂澜、护佑山河。他心中笃定，此番边关危局，便是预言中的那场国难。

只是他无从知晓，国师当年推演的天命，从来不是这场列国战乱，而是数十年后，妖魔两族入侵大陆的灭世浩劫。

凤雪银上前一步，身姿挺拔，朗声正色道：“皇上，臣女还有一事恳请，望皇上应允。”

“你且直言。”凌逸枫道。

“他日战事平息，臣女必会了结一桩私人恩怨。此事绝不危及国体、不祸及百姓，还请皇上与诸位大人铭记，无论臣女日后做何举动，皆为一己私事，切勿牵连我家人分毫。”

她目光澄澈坚定，侧身望向站在朝臣队列中的凤天铭，眼底掠过一抹浅淡温柔笑意。她必须提前铺垫，扫清后患，护得一家人一世安稳。

凌逸枫瞬间洞悉她的深意，了然一笑，郑重应允：“只要不违大义、不损家国，朕允你私事自理，绝不牵连你家人分毫。”

“谢皇上！”凤雪银躬身谢恩，语气铿锵，“待圣旨下达，臣女即刻出发，奔赴边关！”

“你阔别故土十年，今日暂且回府休整，明日朕便下旨。”凌逸枫温声吩咐。

“臣女定不负圣恩，不负家国！”凤雪银郑重应声，旋即行礼告辞，目光与父亲凤天铭轻轻交汇，微微颔首示意。

正当她转身欲踏出大殿之际，骤然想起一事，脚步微顿，回身轻声问道：“皇上，听闻国师此前遭遇重创，闭关未出，不知伤势是否痊愈？”

这些年她远在他乡，零星听闻消息，国师玉封辰常年窥探天机、被天道反噬，伤势缠绵难愈，加之此前为护帝王，遭刺客重创，也正因国师闭关养伤、无人制衡外敌，才让此番战事愈发危急。

提及玉封辰的伤势，凌逸枫眼底瞬间涌上难以掩饰的沉痛与愧疚，缓缓摇头，嗓音低沉酸涩。

当年刺客入宫行刺，玉封辰本就因推演天命身受重伤、气血亏虚，却依旧义无反顾，替他硬生生挡下致命一掌，伤势自此沉疴难愈，闭关未出。

凤雪银见状，心中了然，当即摊开掌心。一个通透的白玉玉瓶静静躺在掌心。

“臣女这里有师父炼制的疗伤圣药，虽不知国师伤势深浅，但此药固本培元、修复本源，应当能助国师疗伤愈疾、稳住根基。”

话音落，她指尖微抬，轻轻一送。玉瓶似有灵气牵引，凌空缓缓飞渡，稳稳落在凌逸枫手中，分毫未损。

诸事已毕，凤雪银不再多言，躬身一礼，转身阔步踏出金銮大殿。

殿外天光正好，微风和煦，暖阳拂过眉眼，吹散十年漂泊风尘。

凤雪银抬眸望向澄澈长空，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凛冽锋芒与沉沉执念，心底无声轻叹。

十年漂泊，十年沉淀，凤雪银，终究归来了。

旧怨未清，恩怨未了，是时候一一清算、尽数了结了。

只是师父只予她三年归凡时限，三年光阴转瞬即逝，这般短暂，着实让人无奈。

也罢，三年足矣。

足够她护家人安稳，定家国动荡，报十年血仇，了原主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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