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惜别慈亲，忆遇仙师

庭院清风徐徐，凤雪银静静坐在宫玉颜身侧，轻声开口问询：“娘，璃秋应当都和您说了吧？”

凤璃秋是她穿越而来、流落四方时偶然救下的人。彼时年少的璃秋被市井地痞欺凌、步步身陷绝境，是她出手解围，将人从困顿之中捞了出来。自那以后，凤璃秋便寸步不离地追随在她身侧。璃秋本无姓氏，为感念救命与收留之恩，随了她的凤姓，更名凤璃秋。

至于原主从前贴身侍奉的丫鬟，她早早就寄信回府，谎称自己途中遭遇大批劫匪，丫鬟为护她脱身，拼死阻拦贼人，不幸殒命。

当初凤家知晓她在外遇险，屡屡派人暗中追随护持，可彼时换了内里魂魄的她，早已心性大变，不再是从前需要旁人周全庇护的小姑娘。加之她机缘巧合拜入师门，修为日益精进，更是无需府中护卫相随。几番辗转，府中派出的人马终究次次落空，寻不到她的踪迹。

闻言，宫玉颜指尖微颤，抬手轻轻拭去眼角泛起的湿意，眼底盛满化不开的不舍与无奈，嗓音轻柔酸涩：“璃秋都与我说了。只是我的银儿，你才刚刚归家，娘实在舍不得你再远赴险境。”

看着母亲眼底的泪光，凤雪银心头涌上浓烈的愧疚，当即屈膝跪地，端端正正对着宫玉颜磕了一头，语气满是歉疚：“娘，是女儿不孝，自作主张，让您牵肠挂肚。”

她并非真正的原主凤雪银，可承袭着原主完整的记忆，便也真切感受着这份沉甸甸、毫无杂质的母爱。眼前妇人温柔半生，满心皆是儿女，好不容易盼得女儿归来，转瞬又要面临别离，这份不舍，她能感受到。

“傻孩子，快起来。”宫玉颜连忙俯身，伸手将跪地的女儿稳稳扶起，眸中满是忧心忡忡，“娘从不怪你，只是怕啊。边关战场刀剑无眼、生死难料，你若是在战场上受半点伤、出半点事，你让娘往后怎么活啊？”

凤雪银任由母亲扶着起身，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轻声温声安抚：“娘，您放宽心，女儿如今早已今非昔比，修为已然抵达玄阶三级。再过几日，我师兄便会赶来无霜相助，更何况大哥二哥皆在边关坐镇，他们定会护我周全。”

她心底悄然轻叹，唯有自己知晓，她仅有三年归凡时限，时日短暂，转瞬即逝。而她穿越顶替凤雪银一事，她打算永远深埋心底。她不愿让真心待她的家人徒增伤悲，往后余生，她会倾尽所有，替原主护住这一家人，承下这份亲情，好好尽孝、护他们安稳。

宫玉颜望着眼前褪去稚气、沉稳内敛的女儿，心中又是心疼又是酸涩。她知晓女儿能在十年漂泊中修得这般修为，必然是历经无数磨砺、吃尽了万般苦楚。良久，她轻声道：“银儿，陪娘去院中走走吧。”

“好。”凤雪银温顺应下，伸手轻轻搀扶着宫玉颜，缓步踏入庭院花海之中。

清风拂过花枝，落英簌簌，宫玉颜牵着女儿温热的手心，边走边轻声问询，眉宇间时时蹙起，藏不住满心忧虑：“皇上可有定下你奔赴边关的时日？”

“定在明日。”凤雪银瞥见她紧锁的眉头，知晓她是挂念远在边关的两个儿子，连忙柔声宽慰，“娘不必忧心两位哥哥，他们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不会有事。想来是近日边关战事繁忙，军务缠身，他们无暇寄信归家罢了。”

她虽不知如今战场局势何等凶险，却深知两位兄长天赋卓绝、修为深厚，分别已是地阶七级级、地阶九级的实力，绝非寻常将士可比，绝不会轻易落败受伤。

“但愿如此。”宫玉颜轻轻颔首，可儿行千里母担忧，纵使万般宽慰，依旧难安神思。她转头细细叮嘱，语气郑重，“你明日奔赴边关，万事千万小心。凤艺如今也在军中，那人心胸狭隘、心性歹毒，最是擅长暗中作祟，你务必多加防备，莫要着了她的道。”

这些年来，碍于族中长老制衡施压，凤家始终无法对作恶的凤艺追责惩戒，只能任由她苟活至今，每每想起，都让人心生愤懑。

凤雪银唇角微扬，语气清淡，眼底却掠过一抹凛冽寒芒，字字笃定：“无妨。她若安分守己便罢，若是胆敢暗中对我、对兄长使绊子，我便敢亲手了结她。”

十年漂泊游历，她见遍了世间人心险恶。这十年，她遇到过各种各样的人，有赤诚相待的知己，有无端敌视的仇敌，更有无数如凤艺一般、擅长阴私算计的小人。她向来随心随性，遇善则帮，遇恶则断，从不勉强自己，更不会姑息恶人。

思绪翩飞，恍惚间，她又忆起几年前绝境逢生、偶遇师父的那一日。

那时她刚刚穿越过来，顶着一身被废的修为、缠骨蚀心的剧毒，孤身漂泊山野，前路茫茫、求医无门。世间无数高人看过她的状况，皆束手无策，断言她此生再无修炼可能，终生废人，无解可救。

就在她近乎绝望之际，一道白衣身影踏空而来，身姿绝尘、风华绝代，远超她此生见过的任何人。哪怕是风姿卓绝的两位兄长、帝王与国师，在此人面前，也尽数逊色。

白衣男子静静立在她身前，神色清冷无波，嗓音淡然无起伏，字字清晰：“天赋绝佳，身中奇毒，修为尽废，着实可惜。”

凤雪银当场怔住，心头巨震。此人竟一眼看穿她身上所有隐患，精准道出她当前无解的困局。

不等她回神，男子再度轻启薄唇，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可愿随我走？我为你解毒，助你重归修行之路。”

他的声音清润如玉、如沐春风，纵使面无表情、清冷疏离，也掩不住一身绝尘气度。

凤雪银心神激荡，久久失神。她辗转四方、遍寻名医，无人可解的奇毒，无人能破的死局，此刻竟有人亲口说能替她逆转乾坤。巨大的惊喜与难以置信席卷心头，她抬眸定定望着眼前人。

“你不信我能治好你？”男子眸光浅浅扫过她，依旧面无波澜，全然不因她的迟疑生出半分愠怒，仿佛世间万事，皆入不了他的心境。

凤雪银骤然回神，即刻重重点头，语气坚定：“我愿意！”

绝境之中，有一线生机，便胜过万般无望，哪怕结局不如所愿，也远比坐以待毙要好。

男子微微颔首，旋即转身离去，步伐从容不迫。凤雪银拼尽全力快步追赶，前方之人却似全然将她遗忘，不曾驻足等候分毫。

直至日暮西山，天色沉暗，白衣身影才终于停在一座孤峰之下。此峰笔直陡峭、壁立千仞，无径可攀，宛若一柄绝世长剑笔直插于天地之间，四周无半分通行之路。

往后数年在此修行，她也从未见过常人可攀的山路。

男子抬手祭出长剑，回眸淡淡瞥她一眼，示意她近身。随即伸手牵住她的手，御剑腾空，朝着峰顶飞驰而去。明明目视距离极近，二人却御空飞了整整半个时辰，方才抵达山巅。

落地之后，他只留下一句清冷话语，便转身离去：“你暂且居于此处，诸事明日再议，今日先行歇息。”

望着眼前错落的木屋，凤雪银一时微微纠结。他只让她暂住此处，却未曾指明房间，她生怕误闯禁地、触犯规矩。迟疑良久，始终不见师父现身，她便随意择了一间无人居住的木屋落脚。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凤雪银推门而出，便见那道白衣身影静立院中，身姿挺拔、清冷绝尘。见她现身，他言简意赅，淡淡开口：“拜师。”

凤雪银当场懵在原地，怔怔抬手，满脸错愕：“啊？”

“拜师。”男子不厌其烦，再度重复一字，语气依旧淡然无波。

凤雪银连忙回神，不敢耽搁，乖乖屈膝跪地，端端正正行了一套完整的拜师礼，态度恭敬诚挚：“弟子凤雪银，拜见师父。”

“起身。”男子负手而立，眉眼清冷，自报姓名，“蓝陌倾。”

“是，师父。”凤雪银依言起身，垂手立在一旁，静待吩咐。

“正午时分，院中泡药浴，不必担心，山上无他人，你师兄师姐皆下山历练去了。”蓝陌倾淡淡吩咐一句，便挥手示意她退下歇息，转身飘然离去。

凤雪银恭敬应下，心中满是感念。她不知这位世外高人为何偏偏选中绝境中的自己、倾力相助，但她深知，此番际遇，是她此生最大的机缘，无论如何，她都稳赚不亏。

转瞬时至正午，烈日当空，天光刺眼。

凤雪银走出木屋，便见院中早已备好一具古朴浴桶，各类珍稀药材尽数沉入水中，氤氲着淡淡的灵气。蓝陌倾立在桶边，正徐徐添入最后几味灵药。

“每日一次，一次一个时辰，持续十五日，可尽数拔除体内残毒，修复受损根基。”蓝陌倾一边整理药材，一边淡然出声。

凤雪银缓步上前，躬身行礼，望着头顶灼灼烈日，终究忍不住心生疑惑，却又不敢多问，为何药浴偏偏要在正午烈日之下进行。

“入桶。”蓝陌倾淡淡示意。

“是。”

凤雪银依言踏入浴桶，下一秒，滚烫药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仿若浑身筋骨被烈火灼烧、万千细针穿刺，极致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她瞬间绷紧身躯，转瞬便满头大汗、气息紊乱。

“正午正阳，日光最盛，药力借此相融，方能彻入骨髓、根除奇毒。”蓝陌倾立于一旁，看着桶中强忍剧痛、面色惨白的少女，语气轻描淡写，无半分波澜，“十五日不得间断，全程需保持清醒，切勿晕厥。些许痛楚，熬过去便是新生。”

此刻的凤雪银，早已被剧痛磨得无力言语，只觉浑身筋骨寸寸碎裂，痛不欲生。她心中暗自腹诽，这哪里是些许痛楚，分明是蚀骨熬魂的折磨。

可彼时的她尚且不知，这仅仅只是开端。

往后数年，师父为她和师兄师姐们量身定制的修炼法门、绝境磨砺、生死锤炼，动辄便是从黄泉边缘挣扎归来，次次皆是痛入骨髓、险死还生。那时她才真正懂得，今日这点痛楚，当真不值一提。

她这位师父，赏罚分明、铁面无私，有错必重罚，修行无半分侥幸。跟随他修行的岁月，日日如与死神并肩，步步皆是荆棘绝境。

可纵使万般艰苦、千般磨砺，凤雪银从未有过半分后悔。

若无蓝陌倾，便无今日脱胎换骨、浴火重生的凤雪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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