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入宫辞阙，旧念藏心

府门前，清风拂袖，宫玉颜紧紧握着凤雪银的手，眸中满是殷殷叮嘱，语气温柔又牵挂：“银儿，此番入宫，记得去拜见太后与皇后。多年以来，二人始终记挂着你，尤其是太后娘娘，一向待你如亲孙女。这三月来，她屡屡传召我入宫，次次都要细细询问你的近况，满心惦念，从未间断。”

“女儿知晓。”凤雪银轻轻颔首，应声轻柔。

她心底澄澈透亮，偌大深宫，人心叵测，真假难辨。唯独太后的关怀，是她唯一敢笃定的真心。其余众人的客套问询、表面关切，几分虚实，早已无从深究，也懒得深究。

皇城巍峨，朱墙高耸，琉璃瓦在天光下熠熠生辉。清羽殿内，檀香袅袅，静谧清幽。

殿中两人对坐弈棋，黑白棋子落盘清脆，打破满室寂静。上手端坐的男子身着玄色龙纹锦袍，墨发玉冠，眉眼凌厉威严，自带帝王气度，正是无霜国君主，凌逸枫。

他执白子落于棋盘，目光淡淡落在对面白袍男子身上，声线沉稳，带着几分探究：“当年你力荐朕册封凤雪银为异姓公主，断言她来日必护佑无霜、安定国运。可如今事态，似乎并未如你所言。”

对面的男子一袭素白道袍，身姿清逸出尘，眉眼温润不染尘俗，正是无霜国国师玉封辰，亦是凌逸枫的师弟。

玉封辰指尖捏着黑子，缓缓落子，薄唇轻启，语声清浅：“此女命格奇异，缥缈难测，我亦无法完全参透。昔日我耗费一月光阴推演天命，窥见她命中有一场大机缘，亦有一场大劫，未来定会在无霜国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护我山河安稳。”

他隐去了推演天命反噬重伤、闭关三月才得以痊愈的往事，眸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深沉：“至于如今变故，我亦是无解。”

二人容貌皆是世间顶尖，气质殊绝。看似君臣相对，相处间却无半分尊卑隔阂，松弛自然，更似相交多年、无话不谈的至亲兄弟。

凌逸枫眉梢微挑，眼底掠过几分讶异：“执掌天命、通晓推演的国师，竟也有看不透的命格？”

玉封辰淡淡一笑，坦然应声：“只能说，她的命数，早已超脱你我如今的境界，不在此方天地的规制之中。”

他话藏深意，未曾明说——凤雪银的根与归途，或许从来都不在这片大陆。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恭敬的通传：“启禀皇上，银灵公主求见。”

凌逸枫看向身侧神色淡然、毫无诧异的师弟，唇角微扬，随口道：“宣她进来。”

“是。”内侍躬身退下。

片刻后，一道清浅的脚步声缓缓走近，女子温润悦耳的嗓音轻响：“劳公公引路。”

凤雪银缓步踏入清羽殿，目光淡淡扫过对弈的二人，身姿端正，屈膝跪地，行标准宫礼：“银灵，见过皇上，见过国师。”

“起来吧，赐座。”凌逸枫抬眸看向她，语气温和无苛，说罢便落子继续棋局，神色从容淡然。

凤雪银依言起身落座，姿态安静规矩，并无半分局促。往日她入宫觐见，帝王与国师常如此对弈闲谈，早已是寻常光景。

凌逸枫落下一枚白子，状似随意的开口问询：“近来身子可好些了？”

“多谢皇上挂怀，银灵好了许多。”凤雪银应声轻柔，礼数周全，分寸得当。

一旁的玉封辰执黑子落定，温润的嗓音缓缓响起：“公主今日入宫，不知所为何事？”

凤雪银抬眸，神色平静无波：“回国师，银灵今日入宫，是特意前来向皇上、国师辞行。”

此言一出，落棋的两只手同时一顿。

凌逸枫与玉封辰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掠过明显的惊诧，纷纷停棋抬眸，望向下方端坐的少女。眼前的人依旧眉眼清淡、规矩安然，与往日并无不同，可此番说辞，却出人意料。

“你要辞行？意欲去往何处？”凌逸枫沉声问道。

“银久居京中，心有郁结，想外出游历一番，走遍大千山河，散心释怀。”凤雪银语气平缓，无半分波澜。

玉封辰眸光微深，温声追问：“公主此番远行，归期可有定数？”

他语声温润缱绻，极易让人卸下心防、沉溺其中。可凤雪银心境早已淬炼得通透坚硬，除却至亲家人，旁人万般声色，皆入不了她的心。

“归期未定。心若释然，便是归时。”凤雪银淡淡作答。

凤家三兄妹皆是天人之姿、容貌绝世，只是素来低调内敛，加之天赋太过耀眼，世人总会下意识忽略他们的绝色容颜，只记得其惊世才情与修为。

凌逸枫略一沉吟，颔首应允：“外出走走亦是好事。朕为你设一场饯行宴，以壮行色。”

“多谢皇上厚爱，不必劳师动众。”凤雪银轻轻一笑，那一笑褪去连日阴郁，眉眼澄澈，风华绝代，堪称倾国倾城。

她稍作迟疑，倏然起身，直直对着凌逸枫屈膝跪下，神色恳切郑重：“雪银别无所求，只求皇上日后能照拂一下父母兄长，护我家人安稳无忧。”

这一请求，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凌逸枫望着阶下跪姿端正、眉眼沉静的少女，淡淡开口：“朕允了，起身吧。”

“谢皇上。”凤雪银从容起身，垂眸道，“若无他事，雪银先行告退，还需前往慈宁宫拜见太后娘娘。”

“去吧。”凌逸枫抬手一挥，气度从容。

凤雪银躬身一礼，转身稳步离去，背影单薄却挺拔，无半分拖沓。

待殿门闭合，清羽殿内再度恢复寂静，二人重新落子对弈，仿佛方才那场辞行，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小插曲。

只是棋盘起落间，二人闲谈的话语，尽数围绕着方才离去的少女。玉封辰眼底藏着淡淡深意，她的人生转折，或许便始于这场远赴山河的远行。

……

慈宁宫暖意融融，殿内陈设雅致，暖意绵长。

太后宫宛芷一身华贵宫装，满头银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眉眼慈祥温和。她紧紧攥着凤雪银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怜惜的嗔怪，眼底满是不舍：“小银，这两月你不肯入宫，哀家知晓你心中郁结，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好不容易进宫一趟，张口便是要远行离去，你这一走，往后还有谁常来慈宁宫陪哀家说话解闷？”

宫宛芷是凤雪银生母宫玉颜的姨母，论辈分是她的姨外祖母，也是这深宫之中，真心待她、毫无功利之人。

凤雪银顺势俯身，将头轻轻靠在太后的膝头，姿态亲昵软糯，一如幼时。她素来偏爱这位慈祥温和的老人，在她身边，总能卸下所有防备与疲惫。

“太后娘娘可以宣娘亲入宫相伴，亦可召皇后娘娘闲谈。宫中皇子公主成群，热闹非凡，哪里会缺人陪您解闷。”凤雪银语声软糯，刻意冲淡离别伤感。

太后轻轻抚着她的发鬓，语气倏然沉了几分，带着淡淡的凛然与疼惜：“你这丫头，不必宽慰哀家。那件事，你受了莫大的委屈，哀家心知肚明。只是皇家规矩在前，不得肆意干涉世家内务，若无人状告，哀家纵是太后，也无从插手，替你讨不得公道。”

提及此事，她满心惋惜与不甘。这般纯粹善良的孩子，本该一世荣光、无忧无虑，偏偏遭此暗算、受尽磋磨。

凤雪银抬眸，眼底褪去软糯，多了几分清亮与通透，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有太后这般真心疼我，雪银已然足矣，这是旁人求不来的福气。况且，恩怨纠葛，旁人代劳终究无趣，唯有亲手了结，方得圆满。”

太后看着她故作洒脱的模样，无奈摇头失笑：“你啊，性子从小到大都是太过心软。从前你初入宫，有不懂事的宫人怠慢于你，你身份尊贵，本可追责惩处，反倒替他们求情，言说不知者无罪。这般良善心性，哪里真的会记仇算账？”

“从前是年少懵懂，以为世间人人心善，万事皆美好。”凤雪银缓缓直起身，笑意清淡，眼底藏着历经世事的沉淀，“可走过一遭低谷，受尽冷暖，我早已明白，世间并非尽是温柔，亦有私心险恶、虚伪算计。人心善恶，我如今已然分得清了。”

她曾对世间满怀善意，毫无防备，可现实终究给了她狠狠一击，让她彻底褪去天真，看懂人情冷暖。

话音刚落，殿外宫女轻声入内通传：“启禀太后，皇后娘娘求见。”

“宣。”太后抬手应声，顺势将凤雪银扶起，让她端坐一旁。

片刻后，皇后白亦瑶缓步走入殿中，一身端庄宫装，气度温婉从容，对着太后屈膝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银灵见过皇后娘娘。”凤雪银亦起身得体行礼。

“快快起身。”太后笑着抬手，示意二人平身。

皇后起身之后，又与凤雪银温和寒暄几句，三人闲谈片刻，话语温和融洽。不多时，诸事言尽，二人各自辞别太后，离殿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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