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白豆腐

1

“吕玫外婆做小妾，她外公原来是大地主，兼国民党的警察局长，1949年带着大老婆一家逃去美国，把她外婆和她妈留在大陆。后来她外婆揭发她外公的万恶罪行，加上她外婆是婢女出身，最后被评为富裕中农。你们想一想她外公妾侍一大推，家庭争斗有多犀利。她外婆原先大把婢女仆人服侍，她这种家教能不精明冷静吗？”

大家点头。

“以前的有钱人家娶老婆要漂亮的，按遗传吕玫她爸妈不会丑。”夏泊舟漫不经心地说。

“难怪我不靓，原来我家穷!”柯生华调侃道。

“现在你家最富，你想靓出花乜？”夏泊舟对着柯生华笑道。

“现在好像家庭出身对个人的影响没那么大了。”任飘萍幽幽地说。

“我也觉得，出身不影响入团和工作了。”夏泊舟对着任飘萍说。

原先柯生华喜欢梁天鸿，她和刘藜明争暗斗。原本她们是手拉手的金兰姐妹，因梁天鸿掰了。

梁天鸿对柯生华的暗示不置可否，后来钟情刘藜。

柯生华身体强壮。她大笑露出一半的牙床在她开朗绯红脸上显得和谐。

她对梁天鸿的“情移别恋”愤愤不平。

2

吕玫，面白唇红，浓密的弯眉下墨瞳幽深，像大明星周旋。她学习好、身体好，成熟稳重，是农场团支部宣传委员兼总务。

范曙光，谐音番薯光。他壮实爽朗，说话时总是扬起浓密的眉毛和大大的眼睛，黑里透红的脸总有星星点点的青春痘。他学习成绩一塌糊涂，但他对吕玫爱慕，大胆地追求，每次饭堂要抬米他都不请自到：“吕玫，有重活粗活通知我！”

“好，让你好好改造世界观。” 吕玫一本正经地说。

徐福春也暗恋吕玫，主动请缨：“我也去！”。

吕玫看了他一眼说：“那太好了。”

徐福春受到莫大的奖赏。

他俩弓身憋足了劲，把一麻包200斤重的大米从船上抬到饭堂。

对于他们的爱慕，吕玫装傻，坦然处之。

吕玫的外套忘在船上，范曙光立马把衣服揽在胳膊。他一边走一边低头嗅着她衣服的芬芳。

过了半天，他把衣服送到吕玫的宿舍。

走到门口，他见她正背对他伏案打算盘，他大声怪嗔：“吕玫你真是马大哈，衣服忘记在船上了。”说完上前把衣服递给她。

“多谢，帮我放在床上。” 吕玫没有抬头。

他轻轻的把衣服放下。

他端详着她的侧面说：“那我走了。”

“好。”她仍然没有抬头。

忙完，吕玫起身拿起外套，她在口袋触到厚厚的东西，抽出一看，是一封落款“内详”的黄皮信。

她展开信纸：吕玫：“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我们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第一次见你，你的身影就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希望我们相互学习、共同进步。”

内附一张大二寸标准照片，背书“送给吕玫”，右下角署名“革命战友：范曙光”。

吕玫把信撕了，相片夹在一本厚厚的书里丢进木箱。

有人对吕玫说：“番薯光追你追得很狠呢。”

吕玫撇撇嘴嘟哝着：“不可能。”

她喜欢学习优异、青靓白净的马嘶风，想到自己比他大三岁便自控地打消这个念头；她也心仪像电影明星王心刚的梁天鸿。喜欢归喜欢，她还没有真正爱上哪位男生。

夏泊舟很是钦佩番薯光追求爱情的勇气：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3

梁天鸿放假回来把《阿诗玛》挂在嘴边。

吴小辉问：“阿诗玛是什么？”

“是电影的无敌美女。” 身材越来越结实的梁天鸿答道。

“吴小辉你定力不足，最好不要看，不然晚上你睡不着。你冇女朋友，看了阿诗玛后，你会觉得所有的妹子都他妈的像猪八戒他妹，不想结婚就弊了！” 梁天鸿笑着调侃。

“干嘛你又可以看？” 秀气的陈小伟也凑了过来问。

“我的定力够，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呀？” 梁天鸿用书敲了一下陈小伟。

食堂每人每月半斤猪肉、四两食油，每天几乎是不见油星的青菜伴白饭。

瘦小的吴小辉斋得眼睛发绿，他见客家男人从屋里端出卧有鸡蛋的饭盘，坐在球场边的木堆上，敲着筷子吆喝：“开饭啦！”

吴小辉眼金金地吞口水……

渔民的厨房隔三差五飘出鱼香，陈小伟狠狠地跟梁天鸿说：“立刻把自己嫁到渔民家倒插门算了!”

梁天鸿笑着呵斥：“你小子嘴巴这么馋，以后怎么攒钱讨老婆！？”

隔俩仨个月放假回家一次，陈小伟把浮油的芥菜粥囫囵一锅。

陈小伟母亲在食品公司门店卖肉，开饭时母亲端出一大钵肉：“小伟，吃！”

姐姐看他的食相敲了一下他的手：“‘鬼抢斋’啊？”说完把肉夹到他的碗尽着他吃。

陈小伟不论肥瘦一轮饕餮，不吃得打冷颤决不放筷子。他摸了摸吃得溜圆的肚子，躺下呼呼大睡。他梦中回味家的温暖、皇上的待遇！

4

1977年底，中断十年的高考恢复。

冬季，夏泊舟吃力地完成每天挖掘十二个1米×1米的树坑。别人干完走了，她和吴茵还在吭哧吭哧地挖，直到天黑，她俩才一瘸一拐地回到宿舍。

吴茵瘦得单薄，眼神无力，尖尖的、苍白的脸上有几点雀斑。

她和夏泊舟1961年出生，是家里的老大。她们的性格相像，一样的气血不足，劳动能力差。

吴茵最好的一点，就是别人怎么骂她，她也听不见。

吴茵母亲是家庭妇女；父亲是银行职员。

十六年前，母亲打开襁褓用脸在吴茵的小脸上摩挲了一下，接着喂奶。

突然母亲大喊：“弊了弊了，奶水进了茵茵的耳子！”

“赶紧侧过一边的耳子！”吴茵奶奶大声说。

吴茵奶奶精瘦的身子迅速地跑了过去，一把抱过吴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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