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高考

1

第二天吴茵发高烧，母亲看着怀里皮包骨，奄奄一息的吴茵，埋怨丈夫：“坐月子你连姜都没给我吃，鸡更不用想了，这孩子能养活吗？净吃番薯，我的奶水也断了，孩子的身体能好吗？！”

吴茵父亲脸色凝重，来回在屋里踟蹰：“正是饥荒之年，昨天我去粮店，没米了。哎，去哪里弄吃的呢，怎么好呢。”

第三天，吴茵不会吃奶不会动了。茵茵母亲“哎”的一声，将她放到床边，弃之不理了。

吴茵奶奶见状，把她包裹严实，拉上吴茵父亲，迎着风雪一路小跑坐上公共汽车去医院。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凝重地：“孩子营养不良，抵抗力差，得了中耳炎，要打消炎吊针。”

他们看见吊针一滴一滴地在吴茵细小的血管里流进。

吴茵奶奶心疼：“阴功啰，这么小就打吊针。”

吴茵得救了，但听力只有30%。

吴茵大哥从香港邮回一大包稻米和花生油，写信说大陆用“三趟快车”供应新鲜的肉食蔬菜，他们没有饥荒。

2

随着弟弟妹妹陆续来到，吴茵的家庭地位一落千丈。

放学回来，妹妹对她大声说：“聋耳茵，快点装饭！我们饿了！”

奶奶呵斥：“冇家教，这样喊姐姐？！”

弟弟上桌抓肉：“聋耳茵！帮我装汤。”

奶奶一筷子敲他的手：“看你没大没小！”

在学校受到欺侮，吴茵回家委屈倒在奶奶的怀里哭泣，奶奶安慰：“茵茵叻，长大就好了！”

老师安排她坐在第一排的中间。她看着老师的嘴型和残存的听力认真记笔记，回家复习预习。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竟然在班上名列前茅。

夏泊舟去吴茵家，她向吴母躬身道：“阿姨好！”吴母不搭理扭头走开。

围桌吃饭气氛凝固。吴茵奶奶夹菜到夏泊舟碗里：“要多食，你们劳动辛苦。”

夏泊舟低声道：“多谢阿婆。”

夜晚她俩躺在床上，吴茵歉意：“泊舟不要在意，我妈平时就这样。”

夏泊舟笑道：“看样子你是‘婆’派，你的弟弟妹妹是‘妈’派的，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羡慕你有奶奶疼爱呢。” 泊舟安慰道。

张春英爱面子好客，夏泊舟同学来，她热情地吩咐做最好的菜，她的几个妹妹也跟着忙碌招呼。

3

寒风中，夏泊舟和吴茵点着忽明忽暗的煤油灯。困得不行，冷水洗脸，备考到凌晨。

夏泊舟和刘藜从饭堂出来。

穿中山装，头发花白、目光炯炯的农场党支书温暖民在场部门口向她俩招手：“你们回去告诉知青：高考放假14天！”

夏泊舟和刘藜高兴地跑着回去。

刘藜马上播放“小喇叭”：“温书记说高考可以放假两个星期！” 大家兴奋，赶紧收拾东西回家。

走入考场，柯生华接过试卷：名词解析：形而上学。她咬着笔头，思索片刻便下笔：样子是去上学，其实不是去上学。

第二天语文的考题：翻译文言文：夫，战勇气也。番薯光望着天花板，他苦思冥想，考题没有印象。他犹豫着写道：老公打老婆很勇敢。

一九七七年广东的作文题目《大治之年气象新》。

考完，夏泊舟和吴茵感到自己没戏。马嘶风却觉得考得非常有把握。

4

一九七八年春节，番薯光提议去北山寺拜佛。

番薯光跪地喃喃道：“菩萨保佑我和心仪的女仔结好……”

陈小伟点了三支香鞠躬180度用潮州话：“求佛赐我回城挣大钱，一家平安大吉！”

梁天鸿虔诚地：“保佑我能顺利过香港！”

最后轮到马嘶风，他点六支香，向佛祖磕了三个响头默念：“求佛祖保佑我能如愿考进‘京华大学……”

等待——折磨、煎熬，马嘶风每天不安地盼望《录取通知书》的到来。

这天，马嘶风晃晃荡荡挑着两桶大粪，来来回回从山脚爬到山顶，再把粪水倾倒在橘树头。最后一担，他累得踉跄，腿脚一软，把桶给摔了，粪水甩了一裤腿。

傍晚，马嘶风带着一身臭气，深一脚浅一脚，有气无力地回到宿舍，他沮丧地反扒在床上迷迷糊糊……

突然听见番薯光在大喊：“马嘶风！马嘶风！你的取录通知书到了！”马嘶风兴奋地从床上跳了起来。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围观的人伸长脖子盯着他手里的信封。

随后，马嘶风大声地喊：“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隋俊和几个男生将他抬起抛高：“小豆芽，你太争气了！”

马嘶风被“京华”取录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农场。小豆芽一时成了新闻人物。

刘藜跟夏泊舟窃窃私语：“你知道吗，豆芽的奶奶是上海资本家的大小姐。他的爷爷是香山人，二三十年代在上海永安百货公司做店员，属于工人阶级。”

吕玫看见她们叽叽咕咕，也端着饭盆凑了上来。

刘藜瞪大眼睛：“他有两个姐姐一个弟弟，奶奶对他管教最严，门外敲锣打鼓，我们跑出去看热闹，他奶奶却关紧门窗督促他读书写字。”

夏泊舟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 我妈和他妈一个柜组上班哪能不知道。” 刘藜神秘地说。

吕玫一边往嘴巴里送饭一边说：“难怪他在宿舍滔滔不绝，一下讲《三国》《水浒》，一下《西厢》《红楼》一下《老残游记》《儒林外史》，一下抛谜语让人猜。”

刘藜瞪大眼睛问吕玫：“你怎么知道他在宿舍讲这些，难不成你和他拍拖！？”说完大笑。

吕玫笑着拍打刘藜：“你‘黐线’！我们宿舍和他们宿舍不隔音。”

万籁寂静的夜晚，豆芽开始讲古讲经，宿舍里的番薯光、竹篙精、除裤春几个大男生凝视着他的小嘴巴不断吐出的学识和见识。他们发现他新长出来的喉结随着话音在抖动。

住隔壁的几个女生屏息凝神悄悄地听豆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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