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耕沙落难

1

曾漪上五年级的儿子黎卫红上她宿舍，把破损的书包摆在她面前：“妈，帮我买只新书包吧，我这书包烂得同学都笑了。”

“妈没钱哦，找你爸要去，他们有钱。” 曾漪不耐烦地。

她的眼里没了那份对儿子的怜爱，或许怕孩子的出身玷污她的清白。

繁花背后是风零。冬夜，夏泊舟路过曾漪门口，里面传出隐隐约约的哭泣。

夏泊舟恻隐：曾漪也是可怜之人，全农场只有她离异单身。寂静的深夜只有春雨、夏虫、秋月和冬星陪伴她。

夏泊舟挑着担子走着，遇上低着头的黎老太，她见路上没人便细声地叫了声：“阿婆。”

黎老太头也不抬，默默走开。

黎老太弓腰挑水，蹒跚走过。刘藜坐在宿舍门口一边打毛衣一边对身旁的夏泊舟感叹：“你看黎老太，年轻时把福给享尽了，老来受罪呀……”

夏泊舟默默地点头。

一般人不会轻易与黎耕沙家搭话，黎耕沙只有在犁田时偶尔和那些中年男人小心地说一两句玩笑。

黎老太娘家是做大买卖的富商，年轻时她仗着老公的权势，每天门庭若市、车水马龙，仆人鞍前马后，求她的人躬身俯首拍马屁：“黎太，你今日真靓!”

她仰着头：“我哪一日不靓？”

那女人点头哈腰：“是的，黎太每天都靓。今晚想请您吃饭，不知您可不可以赏面？”搞工程的女人满脸堆笑。

“冇得闲，贾局长和辛局长的夫人陪我睇戏！”颐指气使的她眼睛往上看。

“明晚呢？”对方再问。

“明晚也不得闲！”她趾高气扬，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看对方。

阔太太不是邀她听粤剧就是打麻将。

年轻的黎耕沙不想奋斗，只想享受，他玩小提琴、钢琴。他以为快乐时光永恒。

黎耕沙父亲被镇压后，风花雪月的朋友全部离他而去，谁也不愿意嫁给他。

2

1964年文工团新来了一个姑娘，名叫曾小花。曾小花刚从农村出来，还是临时工。

黎耕沙对曾小花百般殷勤，他把白底青花丝绸连衣裙送到她手里：“小花，送给你的，你穿起来一定很漂亮。”

曾小花眼睛一亮，但马上又黯淡下来，她知道他的出身不好：“不要，穿棉布的结实。”

“小花，你不要这样嘛。” 黎耕沙说完硬是塞到曾小花的手里。

“我舅舅是局长，可以帮你转户口、调进来。” 黎耕沙肯定地说。

曾小花惊奇，接过裙子：“真的？”

黎耕沙注视着曾小花明亮的眼睛，含情脉脉地：“讹你做什么呢。”

曾小花嫣然一笑：“那今晚我们看电影啰。”

黎耕沙高兴地赶紧买了票。

银幕上放着《一江春水向东流》，黎耕沙侧目曾小花：“你长得太漂亮了。”

曾小花以为他说她像主角，她嗑瓜子的手突然静止下来，她对他嫣然一笑……

黎耕沙提着糕点上舅舅家：“舅舅，我现在找了女朋友，求舅舅给她落户转正。”

舅舅语重心长：“耕沙呀，你要好好改造，背叛家庭，好好地为人民服务，不要再想卿卿我我的事情了。”

“舅舅，她是个好女仔，出身贫穷肯吃苦。舅舅我都30岁了。” 黎耕沙讪讪地说。

舅舅掏出烟，黎耕沙赶紧上前点火。

舅舅在客厅踱步：“你看我大学没读完就参加了革命，枪林弹雨。你也要有不怕苦不怕死的革命精神。”

黎耕沙恭身唯唯诺诺。

不久，曾小花落实了城市户口并转为正式工。

她穿着黎耕沙送给她的连衣裙拉着黎耕沙的手，高兴地走进照相馆，他们并排坐着，镜头映出他们的甜蜜。

摄影师说：“对准镜头。微笑。”

“好啦，不要动。”摄影师的头从镜头的黑布伸出，用力一握手中的气囊：“好！漂亮！”

婚后他帮她改了名：曾漪。她给他的心投下欢喜的涟漪。

1967年黎耕沙舅舅下台，到山区劳动改造。

3

黎耕沙在昏暗的灯光下回忆年轻：富丽堂皇的客厅开着音乐沙龙，五六个头扎蝴蝶花，身穿连衣裙的漂亮女生莺莺地围拢着他，要他手把手教琴……

夜晚，他和女朋友曼莉漫步在大街上，遥望星空，畅想未来，他俩依偎着。

曼莉喃喃地：“耕沙，我们去美国吧，我爹哋想我去那里读书，将来把家业转移过去。”

“曼莉，我不想去那，山长水远的，我妈就我一粒仔。美国食西餐，讲番话，我妈不习惯。” 黎耕沙温存地解说。

“你不走我也不走。”他俩亲吻着……

1949年夏，曼莉一家搭飞机走了。

曼莉走后的夜晚，黎耕沙独自仰望寂寥的苍穹，遥想哪一颗星星是她？无尽的思念吞噬着他的心，眼泪顺着脸颊坠落摔碎……脸上的笑容也被她掳走了。

“耕沙，棉被补好了！”黎老太太的喊声惊醒了黎耕沙。他怔了一下，回到现实。他乞盼苦厄快点完结，好运快些降临。

4

梁天鸿手把手地教刘藜挖掘栽种果树洞坑的技巧，三下五去二帮她完成了每天十二个洞坑的任务指标。

俩人荷锄而归，夕阳映射在他们身上，像镶了层金边。夏泊舟和吴茵只得眼金金地凝望他们远去的背影。

夏泊舟和吴茵自卑，不敢和男生搭话，也没有哪个男生主动帮她俩。而顾小文喜欢的“小豆芽”马撕风自顾不暇，哪还有功夫来帮她。

徐福春走过来对顾小文说：“小文，我来帮你！”

顾小文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干，锻炼自己才是正路，你走吧。“说完用锄头挡住了他，她看也不看他一眼。

徐福春自讨没趣，悻悻而去。

刘藜我行我素，她的大胆让夏泊舟佩服。她从浴室出来，身上飘出的香气让人窒息。

早先，男生跃跃欲试追求她，她只把秋波送到送到俊逸的梁天鸿眼里。

刘藜毫无忌讳：“我就是中意梁天鸿。”

夏泊舟问：“你中意他什么？”

刘藜自豪地：“我中意他靓仔、有才、搞笑，总之就是中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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