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知青

没过俩月，刘藜与梁天鸿暗送秋波。

放工的路上，梁天鸿悄悄塞给她一个小纸条。刘藜赶紧把它塞进裤兜。过了一会，看四处无人，再展开：“今晚8点，在宿舍后面的柳树下等你。”

刘藜趁着夜色偷偷溜了出去与梁天鸿“晒月光”。

月色溶溶，他和她漫步在竹林荫翳的江堤上，俯视着月亮反射在水面上的闪闪银光，心中泛起圈圈涟漪。

月光投射在他们美丽的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夜深了，刘藜蹑手蹑脚地摸黑推门。

柯生华在蚊帐里气呼呼地：“你不知道你吵醒大家？！”

刘藜反诘：“你自己睡不着别‘屙屎不出赖地硬’！”

吕玫轻声责备：“你破坏纪律还有理了……”

夏泊舟扯了扯刘藜的衬衫下摆，示意她不要作声。

乔春凤：“你们是不是闲的？明天还要开工，赶紧睡!”大家不做声。

又过了两三个月，他们听说乔春凤去了澳门。

有人羡慕：“哇，乔春凤真本事，捞世界去了！”

不满的：“她那么先进，竟然投奔资本主义社会？”

“谁说不是呢，平时一本正经的革命样子。”

“过去肯定很辛苦，帮资本家打工！”

“再辛苦，也冇我们修地球辛苦。”

2

梁天鸿高瘦，绰号“竹篙精”。

竹篙精看杂书多，嘴巴油、会吹水，一会儿土语、俚语，一会儿各坊间段子，把一大堆女生笑成人浪，去哪都有一帮女生跟着听他讲故事。

放假要翻七八道山去车站，女生蜂拥着他，边走边听他吹《杜十娘》的跌宕起伏。

徐福春一身的腱子肉。他一人能把两三百斤重的大木头扛到江边。

徐福春躺在上铺，他的身体像要把床架压垮，他把头探出蚊帐伸出毛茸茸的手，就着昏暗的灯光，翻看手里的《少女之心》。他长满了青春痘的国字脸涨红着。他是副队长，竹篙精用他姓和官衔的粤语谐音，给他绰号——“除裤”。

“除裤，睇什么那么入神！” 竹篙精伸手拍了他一下。

“冇睇什么。”除裤嘟哝着。

谁知竹篙精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死了！除裤你个‘春’？你系先进，都睇咸书！？”

徐福春一把夺回，一掌推开他：“关你鸟事！？”完说缩回厚厚的蚊帐里。

这本12开、黄色胶皮封面的手抄本，小学生一样的圆珠笔字体：没有情节，没有文采，只有性描写，把除裤看得脸热心跳、欲火烧身。

除裤躺在床上烙烙饼似的，似睡非睡，他眼前浮现顾小文和吕玫的倩影，不一会像贾宝玉躺在秦可卿床上梦去了……

3

冬雨打在瓦顶和窗户“啪啪”作响，刘藜在蚊帐里和夏泊舟耳语：“你说为什么除裤那么容易入党、参军走人？”

夏泊舟好奇：“为什么？”

刘藜压低声音：“除裤识‘托大脚’，成日去黄家贤宿舍。有一晚黑，除裤推开黄家贤的门，突然撞见黄家贤和曾漪……”

夏泊舟惊讶地瞪大眼睛：“你可不要乱说，那是犯罪。”

“骗你是小狗!”刘藜瞳孔放大。

夏泊舟：“你真多八卦新闻，你是怎样知道的？”

刘藜：“这事把徐福春吓住了，回到宿舍他和番薯光咬耳子，被其他人听见。”

“老黄头乞人憎，上次开大会有意点我和梁天鸿。关他鬼事咩!哪条规定知青不准拍拖？!”刘藜忿忿道。

“鸡公头上一沓肉——大小是个冠（官）”的副场长黄家贤，四十大几，家属在城里。他黑红的脸膛两道剑眉，敦实的身体不断地传递荷尔蒙。

天朦朦光，竹篙精起来撒尿，他看见黄家贤从曾漪的宿舍探头探脑偷偷地溜了出来，房门马上被轻轻掩上。不久，这风流韵事，又悄悄地在农场流传了开来。

曾漪，40不到，步履轻盈，苗条的身后摇摆着一根过腰的辫子。她眉宇间的顾盼还留有风韵。她的脸隐藏荫翳，眼神一股寒气。尽管也是劳累清贫，其他女工却一天到晚总是乐呵呵的。

曾漪的前夫黎耕沙住在山边的一幢家属房里。

他们原先是文工团的，曾漪是独唱演员，黎耕沙拉小提琴。

黎耕沙父亲是国民党县长兼恶霸地主，解放后被镇压。

黎耕沙1968年带着一家老小发配到这里，曾漪受不了一落千丈的境遇把婚离了。

黑瘦弓背的黎耕沙早已像地道的老农。

黎耕沙母亲带着唯一的孙子，每天用佝偻的身体挑水做饭。

周日的早上，刘藜和夏泊舟在宿舍门口刷牙。曾漪背着时髦的坤包，身飘香水，匆匆远去。

刘藜用下巴指指曾漪，接着把口中的漱口水往前用力地一吐，再用毛巾擦干净嘴巴的泡沫：“她一放假就去市里相亲，都徒劳无功。”

夏泊舟笑她：“你真多八卦。”

4

1977年秋的下午，职工在球场开批判大会，黎耕沙母亲低着头，站在中间，有人数落着老太太的反动罪行。

散了会，曾漪指着黎耕沙大骂：“你个死龟公！抵你死！要我畀(1）钱养仔，一个仙你都不要想！”

接着她指老太太：“你们一家把我害惨了，个仔跟你姓又不是跟我姓，做什么要我出钱！？……”

曾漪泼妇似的破口大骂，发泄完愤愤而去。

黎耕沙尴尬地笑着，眼神流露出对曾漪的爱怜，然后悻悻走开。

黎耕沙母亲踽踽独行，任秋风吹起稻草一般凌乱的白发。

黄家贤时不时到曾漪宿舍临幸。他夜晚假装无意路过她的宿舍，当他看见曾漪虚掩的门罅射出一道黄光，他便知道这是曾漪等待他的暗号。他推门而进，赶紧把门销插上，不一会屋里就有了“咏鹅”的声音。

曾漪像是妃子受宠“有风使尽舵”，不痛快就骂街：“谁偷了我晒的毛巾，有种的站出来！”

她大声地问邻居：“阿芳，你看见了没有！？”

“没看见哦。”女工讪讪答道，让她三分。

“贪小便宜的蠢货！敢做不敢当！”她还在骂骂咧咧。

注：(1)给。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