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说完廖七喜接过张春英递来的一沓钱，她的右指沾了沾柜台上的点钞盒认真地数了起来。随后她爽快地笑道：“正好120块！”

“让你留的‘大前门’过滤嘴有冇？”接着廖七喜低声问道。

张春英转身走进柜台，拿出一条用报纸包好的香烟，递给廖七喜。廖七喜掏出钱包把钱付了。

“七喜，你跟卖布的熟不熟？”张春英问。

“熟，我打饭时把肉多颠一下，就更熟了。”廖七喜答。

“我想买两尺不要布票‘的确凉’花布，给大的，大的穿小了给菁菁、谷风，轮到诗白也还冇穿烂。” 张春英笑道。

“好，我回去问问，有的话让人帮你留着。我走了。”廖七喜转身离开。

张春英向她挥手：“慢行。”

夏泊舟对新衣服没兴趣，她只希望母亲对自己好些，妹妹们能够尊重自己。

过年前，张春英给每个孩子缝纫了一件新衣服，孩子光鲜她的脸上有光。

她把新衣服套在夏泊舟身上，夏泊舟不情愿：“我不要，穿新衣服硌身，干活不方便。”

张春英眼睛一瞪：“你敢不穿！”说完把衣袖硬是塞进夏泊舟胳膊。

张春英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她再端详夏泊舟，老大似乎像老夏，当初她就是看重夏秋田的俊逸和风流倜傥。

2

一大早，知了在聒噪。夏泊舟做完早饭，突然感觉肚子痛，她顺势坐在厨房的矮凳上，她紧紧地捂住肚子。越来越痛，她只好躺在床上，肚子一阵一阵地痉挛，她默默地承受。

一家子进厨房陆续吃完早餐出门了。没人留意她。

柯生华返校路过喊：“夏泊舟，返校了！”

柯生华看没人应，推门进去。她见夏泊舟蜷缩在床上，夏泊舟哀声道：“阿华……帮我请假……我肚子疼得很厉害……”

柯生华见状俯身问：“要不要去看医生，看你痛成这样？”

“不用……躺一躺就没事的……”夏泊舟小声应道。

“你自己小心哦，我走了。” 柯生华说完轻轻把门带上。

张春英下班回来，走近厨房看冷火冷灶，正恼火，推开房门见夏泊舟躺在床上，捂着肚子“唉唉”地叫痛，张春英不耐烦，眼睛依然像剑：“用不用去医院看！”

夏泊舟见张春英这样子，她忍痛道：“不用……”

夏泊舟一阵一阵地痛了一夜，她祈求明天不痛就好了。

第二天张春英下班，依然看见夏泊舟赖在床上，无奈亲自动手做饭。

饭好了张春英推开门听见夏泊舟：“唉……唉……” 捂住肚子叫唤，张春英眼睛依然像剑：“你吃不吃饭！”

夏泊舟看张春英的这副模样，眼泪在眼眶打转，忍着不让它流出：“不吃！”

不一会，传来张春英母女仨人在饭桌上的欢声笑语。夏泊舟又痛了一夜。

3

第三天，夏泊舟听见父亲支单车的响动声，她心中燃起了希望。夏秋田推门进来看见蜷缩在床的泊舟，他马上把女儿扶上单车直奔卫生院。

到了卫生院，夏秋田把女儿搀扶到椅子上。

夏秋田对中年男医生说：“医生，快帮我孩子看看，她肚子痛得厉害。”

医生拿起听诊器，戴在耳朵，把另一头贴在夏泊舟肚脐和四周来回探测，问：“痛了几天？”

夏泊舟有气无力地：“第三天。”

不一会医生把听诊器摘下，对夏秋田说：“急性肠炎。为什么疼了那么多天才送来呢，孩子痛得这么难受，再痛下去麻烦就大了。”

夏秋田看着女儿没出声。

医生低头写处方：“多少岁？”

“10岁。”夏秋田答

最后，医生吩咐：“回家多喝水，不要着凉不要中暑，多休息。”

夏秋田扶起夏泊舟：“好。多谢医生。”

护士一针扎下去，不一会夏泊舟的肚子就不疼了。

看夏秋田驮着大女儿从卫生院回来，张春英装作没看见。

夏秋田大声埋怨：“孩子病成这样也不带去看！”

“我问她去不去，她自己说不去的!”她没用正眼瞧丈夫。

她再乜视丈夫带愠色的脸，接着辩解：“小毛病用不着去医院，睡几天就没事的。我像她那么大就上山砍柴了，手指尾给砍断了，我妈说我不想干活才有意把手指砍了的。哪有那么娇贵？！”

说完，她的目光射向夏泊舟，夏泊舟赶紧低下头，像做错事一般。

“此时彼时，岂有此理！我家的孩子不允许这样，你不能把你的不幸报复在泊舟身上！不可理喻！”夏秋田气愤地拂袖而去。

第二天上学，柯生华见夏泊舟的脸色蜡黄消瘦：“泊舟，怎么搞的，两三天瘦成这样！？”

“……”

4

傍晚，诗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翘起兰花指吃零食，一边陪张春英看电视、聊天。

诗白听见院门响动，伸头一看是李端秀来了，她连忙对着厨房大喊：“大姐，李姨来了！”

泊舟马上摘下围裙，擦了擦手，从厨房走了出来，她惊喜道：“李姨来了，快请坐！”说完她马上给李秀端斟茶。

李端秀喜欢地看着夏泊舟：朴实能干，贤妻良母型女子。

李端秀乐呵呵地喝着茶和张春英寒暄：“张姨，我从老家回来，带了些蜂蜜和黄酒。”

张春英磕着瓜子对李端秀说：“多谢!李姨喝茶。”

夏泊舟双手把李秀端的礼品接过，慎重地把礼品放入橱柜。

李端秀端详着诗白：漂亮得像挂历的明星，被她妈娇宠，以后难有好果子吃。

张春英和李端秀应付了两句就走进了房间。不一会，李端秀告辞，夏泊舟送行出到马路。

李端秀对夏泊舟说：“我家老头子父母走得早，家里穷，没读什么书。我出身也是贫农，没读过书，只是在扫盲班认识了几个字。我的老母亲和两个弟弟都在乡下，每个月我要寄钱回去，所以家里困难……”

李端秀注视着夏泊舟，她把夏泊舟飘出来的碎发用手指帮她挽到耳轮后。

接着她说：“何致晖很努力，入了党，单位看重他，除了不会做家务什么都好。”

夏泊舟默默地点头，越发的敬佩她。

寻思：难怪他们家那么拮据，原来是资助乡下的亲人。

李端秀一大早到食品门店排长龙买肉，在百货柜台也是买明码实价的布料，再让夏泊舟帮着裁剪缝纫。她不走后门，她不能往丈夫的脸上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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