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李端秀笑了笑，她把瞳孔对正夏泊舟的眼睛：“单位的人都说你表现好，年轻人只有你参加职代会的……” 李端秀欣赏的眼神折射在夏泊舟的脸上。

夏泊舟不好意思，脸微微下垂：“我做得普通，不知为什么就选上了我。”

夏泊舟抬头望着李端秀，诧异：都什么年代了，她还那么注重这些政治因素。

李端秀依依不舍讲了一个小时，最后吩咐：“阿舟，要经常上家来哦。”

夏泊舟点头，她目送李端秀在月下的身影越变越小。

2

夏泊舟回到院子，对楼那家人又传出摔锅打瓢夹杂着对骂的声音，老太太不用逗号连珠放炮地粗口连篇，气势压人；儿媳连哭带吼理论着，唯独男人缄默。

这家人是邻舍女人们茶余饭后闲聊的谈资，她们嘀咕：“那男人大小也是个官，隔三差五老太太挑起星球大战，也太不给儿子面子了。”

“这男人惨啊。”

“这女人碰上这样的家婆也很惨……”

“老太婆要骂随她骂去，女人一搭腔就变成干仗了。”

“估计这老太太心理有毛病。”

夏泊舟觉得这家人太可怕了，怎么是生活，简直是折磨。她更加觉得李端秀是好长辈，若嫁进何家，一定不会为难她。

3

夏泊舟晚饭后散步上李端秀家，何致晖父子在饭桌前谈论时事。

何源指着何致晖笑着对夏泊舟说：“小夏，你不知道这小子坏，当年我被拉到乒乓球台跪着，这小子站在前面也跟着举起小拳头高呼：‘打翻何源！打翻何源！’”

夏泊舟笑了起来：“何致晖你也够大胆的，老爸也敢打翻！？”

李端秀站在旁边跟着大笑：“这满崽当时才五六岁，人家举拳头他也跟着举拳头。”

何致晖“嘿嘿”地傻笑。

寒暄了一会，何源接过夏泊舟双手递来的茶杯：“小夏，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夏泊舟觉得突然，她犹豫：问父亲名字作何？停了两秒她再回答：“何叔叔，我父亲叫夏秋田。”

何源眼睛掠过云层，他不禁把笑容收敛了起来。

夏泊舟奇怪：难道他们有什么过节。

何源想：这闺女是不可多得的儿媳人选，她父亲这关能过么？

夏泊舟从何源的脸色猜出了七八分，笑容马上从她脸上掳走，她的心沉了下去。沉默了一会，她刻意装出轻松再闲聊几句，然后沮丧地告辞。

河源不像以前那样声音高亢热情地送别，只是欠了欠身敷衍：“好。慢行。”

何致晖站起挥手。

李端秀还是大笑地把她送出门口。

李端秀经常往来夏家，邻居他们的意思。前几天，有人有意在何源面前说了夏家的微词。

李端秀和夏泊舟的来往频繁，张春英的眼睛像刀子对着夏泊舟：“李姨是不是想你做她新妇(1）！？”

夏泊舟惴惴不安，低头快步走开，讪讪道：“应该不是吧。”

“你爸说我们薄祚寒门，不要高攀这样的人家！”张春英警告道。

接着张春英喝叱：“还不赶紧把衣服洗了!”

4

过了半个月。准备下班，李端秀走过来悄悄跟夏泊舟说：“今夜去家里帮我车一件新衣裳。”

夏泊舟对着李端秀点头应答：“好的。李姨。”

她已经没有杂念地默默地喜欢上了何致晖，她把何致晖看得神圣。最重要的她喜爱他的母亲，敬重他的父亲。

在何家人眼里，夏泊舟懂事可人。

何致晖在办公楼的窗户悄悄地眺望50米处夏泊舟上下班进出的大门。夏泊舟比一般女孩更吸引他：她双瞳剪水，温顺稳重能干。

夏泊舟自从被母亲警告后，心有不安。她到何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她默默地坐一会便起身告辞，何致晖沉默地把家门打开，目送她下楼梯。李端秀依然热情地对她迎来送往。

夏泊舟黯然走出何家，她仰望夜空，黑黢黢的，没有一丝的光亮，只有伫立的路灯静静地照亮她的前路。

她回到农业局大院，单身宿舍楼里传来小提琴和笛子的声音，小年轻正在欢快地吹拉弹唱。

他们见夏泊舟路过，视线向她转移，悄悄把头伸出窗外，偷偷张望她的背影。

谁家笛怨绕月中，谁家唱断丝竹惊西风。

谁人刀斩青丝去匆匆，谁人挥袖拂尘转头空。

短衣憔悴蓑笠老，孤舟霜花路边草。

煮酒三更剑入鞘。

望天际，月正好。

收弦弓，天待晓。

飞骑征衣惆，远眺黛山瘦。

马蹄催星归，觥尽酒梗喉。

酹壶祭青春，对觞不解愁。

独望素影幽，伫月醒黑眸。

6

时间，像溪水一样不紧不慢地汩汩流淌了两年。

夏泊舟借调到市府人口普查办。

夏泊舟到普查办坐定没两周，办公室的张兰娴一边整理文件一边悄悄对夏泊舟耳语：“我家老头子看中了你，想把你介绍给云江市宣传部长的仔，老头说那靓仔人品好、懂礼貌、样子斯文周正。”

张兰娴是宣传部副部长的夫人，四十八的她直爽热心。

夏泊舟马上低头小声回绝：“张姨，我年纪还小，还不想谈恋爱呢。”

过了一会，她慢慢地抬起头望着张兰娴：“多谢张姨 。”

夏泊舟想：张姨介绍的人应该不会错，但她跟何家熟悉了，不想换陌生的，夏泊舟害怕和陌生人打交道。

夏泊舟听见“相亲”二字为难和尴尬，甚至恐惧。

她又想：张姨说那人条件那么好，为什么还要相亲呢……夏泊舟不谙世事地琢磨。

第二天中午下班，张兰娴搂住夏泊舟的肩膀在走廊边走边说。

夏泊舟侧目张兰娴的圆脸，她大大的眼睛很久才眨一下，薄薄的嘴唇快速地一张一合：“泊舟，你别犯傻哈，现在云江搞开发，比我们市发达多了，我家老头去省里开会，听说越往南边工资越高，有的比我们高出好几倍呢。”

夏泊舟点头。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女人总是一天到晚庸俗地：钱，钱，钱。

注：(1)儿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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