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曾经的阴谋3

夜色将暮，晚风轻轻拂过雕花窗棂，屋内烛火摇曳，映得少女灵动的眉眼愈发鲜活。贺兰攸宁立在屋中，目光落在一身小厮粗布衣衫、刻意束起长发的花颖洁身上，眉峰微蹙，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轻声问道：“你确定这样没问题吗？”

花颖洁仰起脸，眼底盛着雀跃的光芒，小手拍得笃定，语气轻快又自信：“一定没问题的！我装病卧床好几日了，谎称身上起了传染的红疹，府里下人都不敢近我的身。夜深人静，人人都已安歇，哪里还会有人特意来探我！”

“可花世伯与花玉展，当真不会前来查看？”贺兰攸宁依旧放心不下，字字句句皆是顾虑。

“放心！”花颖洁笑得狡黠，“我早已叮嘱奶婆婆，但凡有人来，便说我高热嗜睡、红疹未消，严禁任何人探视！奶婆婆素来疼我，也敬重你的为人，就算事后知晓，也定然不会多言半句。一旁扮作随从、低眉顺眼的丫鬟吉布也连忙附和，柔声宽慰：“贺兰少爷尽管安心，我定会护好小姐，绝不会让人识破破绽。”

贺兰攸宁望着眼前褪去闺阁娇态、灵气逼人的花颖洁，终究抵不过她满眼的期盼，无奈轻叹着点了点头。他此刻满心都是纵容，全然未曾预料，这场偷偷摸摸的市井夜游，日后竟会掀起滔天风浪，成为困住两人一生的劫难。

二人悄无声息溜出花府，走在青石长街上。晚风微凉，吹散了深宅大院的沉闷，花颖洁像挣脱牢笼的小鸟，步履轻盈，一路蹦蹦跳跳，眼底满是对市井烟火的好奇。贺兰攸宁缓步跟在她身侧，目光沉沉黏在她的身影上，心头百感交集，酸涩翻涌不止。

他心底清清楚楚记得，上元佳节翩然起舞的佳人是她，自己日日描摹、藏于画纸的心上人也是她。可天意弄人，这个悄悄住进他心底、牵动他所有心绪的姑娘，早已被赐婚给三皇子，不久便要入宫为妃，从此与他尊卑有别、山水殊途。一念及此，刺骨的落寞便席卷全身，让他心口阵阵发闷。

“攸宁哥哥，你快看那边！”花颖洁骤然回头，眉眼弯弯，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衣袖，鲜活的暖意驱散了他片刻的阴郁。

今日街市格外热闹，灯火璀璨，摊贩林立，人声鼎沸，处处皆是烟火气息。花颖洁攥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吃得嘴角沾着糖霜，模样娇憨可爱。贺兰攸宁无奈含笑，轻声劝阻：“慢些吃，再吃下去，肚子可要撑破了。”

话音刚落，她又瞥见不远处的酒肆前，众人饮酒尽兴，举杯痛饮后便狠狠将瓷碗摔碎在地，洒脱恣意。她满眼新奇，疑惑问道：“他们为何饮完酒要摔碎碗盏？”

贺兰攸宁亦是初见这般习俗，只能轻轻摇头。

“这般姿态，当真洒脱痛快！我也要试试！”花颖洁性子热烈，一时兴起便要上前效仿。

就在此时，一道温润的男声骤然自身后响起：“贺兰兄？”

祁博衍驻足而立，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话音未落，便听见少女清脆的呼喊：“攸宁哥哥！你快来！”

他循声望去，骤然瞥见那张小脸，满眼错愕：“小妹？”

花颖洁心头一紧，瞬间慌了神。她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处偶遇熟人，生怕身份败露，慌忙低下头掩饰慌乱，仓促开口：“公子认错人了！”

说罢，她不顾分毫迟疑，紧紧拽住贺兰攸宁的手腕，转身便朝着巷深处快步跑去，将祁博衍诧异的呼喊远远抛在身后。

两人一路狂奔，躲进一处幽暗僻静的巷角，夜色沉沉，掩去了大半踪迹。花颖洁胸口起伏不止，眉眼间满是慌乱与忐忑，低声呢喃：“六哥哥撞见我们了，那三哥哥会不会也在此处？若是被他发现，可如何是好？”

贺兰攸宁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怜惜不已，轻声询问：“那我们即刻回去可好？”他分明看见，此刻的花颖洁眼底盛满了失落与不甘。

他斟酌良久，终究温声安抚：“别难过，往后你若想散心，三皇子定会护着你、带你出来的。”

巷中寂静无声，良久，花颖洁才抬起湿漉漉的眼眸，鼓起毕生勇气轻声问：“攸宁哥哥，那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贺兰攸宁瞬间沉默。月色微凉，落在他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悲凉。他心底清明，她终将入宫为妃，身居深宫高墙，他们这一别，大抵便是余生不见，岁岁无期。

“其实，我心里一直很害怕。”寂静中，花颖洁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藏尽了少女无人知晓的惶恐与无助。

贺兰攸宁心口一软，抬手解下腰间贴身佩戴的温润白玉佩，郑重递到她手中，嗓音低沉温柔：“拿着它，就当是我，一直陪着你。”

花颖洁怔怔望着掌心通透的玉佩，鼻尖微微发酸。

“夜色不早，我们回去吧。就说你方才贪玩，不慎遗落了物件。”

二人整理心绪，刚走出幽暗巷口，便被一圈手持灯火、肃立而立的侍卫团团围住，前路彻底被堵死。

灯火通明处，六皇子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笑意，语气戏谑又刻薄：“呦，真是难舍难分。方才匆匆逃窜，是落了什么要紧东西？是这个吗？”

话音落下，两名侍卫押着遍体鳞伤、气息奄奄的吉布上前，她浑身是伤，早已没了半分力气。

“吉布！”贺兰攸宁心头一紧，上前半步想要探望，却被侍卫死死拦住，动弹不得。

六皇子转头看向身侧面色沉冷的三皇子，高声打趣：“三哥，看来你这位准太子妃，倒是全然忘了自己即将大婚的身份，在此与外男私会，好生深情。”

一旁的花玉展脸色惨白，当即扑通跪地，连连叩首求情：“三皇子恕罪！小妹年少贪玩，一时任性妄为，绝非有意逾矩，还望殿下宽宏大量！”

“贪玩？”六皇子冷笑一声，字字诛心，“深夜乔装出府，与外男幽会，这若是也算贪玩，那皇家颜面何在？”

“小妹！速速过来认错！”花玉展急得满头冷汗，厉声呼喊。

花颖洁攥紧手中玉佩，抬头正色道：“我与攸宁哥哥清清白白，只有兄妹情谊，从无半分逾矩之心！”

“清白？”六皇子步步紧逼，骤然伸手，一把夺过她慌忙想要藏起的白玉佩，高高举起，“那这贴身相赠的定情信物，又该如何解释？”

花颖洁脸色煞白，慌乱辩解：“这不是……”

喧嚣之际，始终沉默漠然的三皇子终于开口，声音冷冽无波，不带一丝情绪：“送三皇子妃回府。”

他抬眸，深邃冰冷的目光直直落在贺兰攸宁身上，沉沉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占有与愠怒。从这一刻起，贺兰攸宁这个名字，彻底成了扎在他心头、拔之不去的一根尖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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