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曾经的阴谋2

暮春的晚风拂过花府庭院，落英簌簌铺了一地软红。花莲老爷独自立在花颖洁的院门前，身形伫立良久，指尖微微攥起，心底百转千回，万般纠结尽数压在心头。他已在门外静静站了数个时辰，望着紧闭的雕花房门，迟迟没有抬手叩门。一边是皇室婚约、朝堂权衡，一边是掌上爱女的终身幸福，两难的抉择困住了这位半生沉浮朝堂的老将，让他迟迟不敢踏入这方满是少女温情的小院。

直到贴身丫鬟端着清茶路过，瞧见门前伫立的身影，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轻声疑惑道：“老爷，您怎么独自站在门口，也不进屋歇息？”

清脆的问话打破了静谧，也惊醒了出神的花老爷。

屋内的花颖洁闻声，轻轻推开房门，一袭素雅襦裙，眉眼温婉灵动，见着自家父亲，眼底漾开浅浅笑意：“爹爹来了，怎么不进来？可是站了许久了？”

花莲老爷望着女儿娇俏温柔的模样，无奈长叹一声，抬脚缓步走入屋内。他目光细细描摹着女儿的眉眼、身形，看着昔日蹒跚撒娇的小丫头，如今身姿亭亭、眉眼舒展，早已出落得落落大方，心底又欣慰又酸涩，缓缓笑了：“不知不觉，我的孩儿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爹爹这般感慨，是舍不得女儿出嫁了吗？”花颖洁歪头浅笑，语气娇软灵动，试图驱散父亲眼底的沉郁。

花老爷浅浅一笑，落座在窗边的木椅上，沉默片刻，斟酌着字句轻声问道：“颖儿，三皇子萧涵待你，素来可好？”

提及温润谦和的三皇子，花颖洁眉眼柔和，轻声应答：“萧涵哥哥性子温柔，待人宽厚，待我向来极好，从未有过半分怠慢。”

花老爷微微颔首，又状似随意地追问了一句：“那小贺兰先生呢？”

听见这声称呼，花颖洁的心尖轻轻一颤，眼底笑意柔和了几分，语气带着不自觉的亲昵：“攸宁哥哥……也很好。”

她微微顿住话音，抬眸看向神色温和的父亲，满心疑惑：“爹爹今日为何忽然这般问我？”

“看来，小贺兰先生的确是个极好的人。”花老爷缓缓说道。

提起贺兰攸宁，花颖洁眼底满是真切的仰慕与欢喜，眉眼弯弯：“攸宁哥哥博学多才，琴棋书画、诗书礼乐无一不精，好像世间就没有他不会的事情。”

看着女儿眼底藏不住的光亮与偏爱，花老爷心中已然有了答案，缓缓开口，道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话：“你兄长玉展早前曾说，若是将你嫁与小贺兰先生，远比嫁入皇家更为稳妥幸福。”

此话一出，花颖洁瞬间怔住，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父亲，一时失语，安静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爹爹细细想过，攸宁这孩子，品性端正、心性纯粹，无人能及。”花老爷目光温柔地望着她，字字诚恳，“爹爹也觉得，他是世间最好的良人。”

花颖洁依旧默然伫立，清澈的眼眸凝着父亲，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无数压抑已久的情绪翻涌不休。

终于，花老爷道出了最让她震颤的话：“颖儿，若是爹爹愿意出面，向三皇子恳请退掉这桩婚约，你意下如何？”

轰然一瞬，花颖洁双腿一软，径直屈膝跪在父亲面前，眼眶瞬间泛红，慌乱想要解释：“女儿并非不愿嫁给萧涵哥哥，只是……”

“无妨。”花老爷轻轻抬手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坚定，“不必急于作答，你静下心，好好问问自己的本心，再来答复爹爹便好。”

说完，他起身转身离去，只留花颖洁一人跪在原地，满心错愕与纷乱。

房门闭合，隔绝了屋外的晚风，屋内只剩一片寂静。花颖洁缓缓起身，心口怦怦狂跳，久久无法平复。无数个深夜里，她都在一遍遍告诫自己，她是花家嫡女，早已与三皇子定下婚约，此生只能忠于礼教、恪守婚约，绝不能对贺兰攸宁心存半分逾矩念想。

可心底深处，藏着无数无人知晓的如果。如果没有这场皇室婚约，如果她不是身负家族荣辱的将军之女，如果她可以随心择一人终老……无数个如果缠绕心头，藏着她不敢言说的心意。

如今父亲的一句话，仿佛打破了所有桎梏，给了她做梦都不敢奢望的机会。她真的可以放下婚约，心悦攸宁哥哥吗？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太过不真实，却又真切地落在自己身上。她迫不及待想去找哥哥求证，更想见到贺兰攸宁，想知道，若是婚约作废，他是否也和自己一样，心存期许。这一夜，心事沉沉，辗转反侧，注定无眠。

次日天光破晓，晨曦透过窗棂洒落屋内。贺兰攸宁依旧准时赴约，一如往日，温润清雅、身姿卓然。可今日的花颖洁却全然失了往日的灵动，坐在窗前怔怔发呆，眼底覆着一层浅浅茫然，昨夜的惊雷久久萦绕心头，让她彻夜未眠，此刻依旧心绪纷乱。

贺兰攸宁看着她睁着眸子失神静坐的模样，忍不住弯唇轻笑：“今日倒是难得，一来便见你醒着，没有贪睡偷懒。”

花颖洁回过神，无奈嗔道：“攸宁哥哥这般打趣我，若是被爹爹听见，岂不是坏了我乖巧安分的名声，我平日的安分努力可就全都白费了。”

“努力？”贺兰攸宁若有所思地挑眉，笑意温柔，“确实，你每日睡的格外努力。”

寻常的打趣，今日的花颖洁却无心接话，她犹豫片刻，抬眸认真看向眼前的少年，轻声发问：“攸宁哥哥，你可曾想过娶妻生子，成家立业？”

贺兰攸宁微微一怔，随即淡淡摇头：“不曾。”

“当真无趣。”花颖洁低声呢喃，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失落。

“今日可要照常作画？”贺兰攸宁温柔询问。

“自然是要的。”花颖洁垂眸看着案上宣纸，语气难掩落寞。

贺兰攸宁落座在她身侧，静静相伴片刻，忽然轻声开口，漫不经心地提起旧事：“你可还记得上次城郊出游，与我共舞的那位异域舞姬？那便是我心中，最合心意的娘子人选。”

执笔的指尖骤然一顿，花颖洁心头巨震。她清清楚楚记得那日的场景，那身着异域华服、遮面起舞的舞姬，根本就是她自己！彼时她一时贪玩换了装扮，隐去容貌与他共舞，一曲终了便悄然退下，从未告知他真相。

心头暖意与悸动层层蔓延，脸颊悄然发烫，她强装镇定，故作随意地开口：“那日舞姬面纱遮颜，你又未曾看清她的容貌，怎知便是合你心意之人？”

“无关容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独一无二。”贺兰攸宁眉眼温柔，语气笃定。

花颖洁心口滚烫，她太懂这种莫名的悸动，就像此刻，只要陪在他身边，便满心欢喜，万般安稳。她忍不住暗自遐想，若是自己褪去婚约，坦诚心意，攸宁哥哥，会不会愿意娶我？

短暂的沉默过后，花颖洁鼓起勇气，轻声恳求：“攸宁哥哥，过几日便是上元佳节，届时我或许便要入宫备嫁，再无闲暇出游。你能不能，再陪我好好玩一次？”

话音落下，贺兰攸宁唇角的笑意淡去，眉心微微蹙起，沉默不语。

这细微的举动，让花颖洁心绪瞬间纷乱。他是不愿陪自己？还是心底有几分不舍？无数猜测盘旋心头，未知的答案让她又慌又恼，满心委屈。

她骤然放下手中画笔，别过脸轻声道：“今日不画了，攸宁哥哥先回去吧。”

贺兰攸宁望着她骤然低落的模样，无奈轻叹一声，温柔发问：“怎么？可是闹脾气了？”

“攸宁哥哥不要说笑，若是不便，便算了。”花颖洁声音闷闷的。

“我并非不愿。”贺兰攸宁轻声解释，“我只是在思索，还有什么新鲜去处可以带你游玩。这世间我所知的有趣地方，早已尽数带你走遍了。”

听见这话，花颖洁眼底瞬间亮起微光，连忙说道：“那这一次，我们不带上哥哥好不好？兄长事事管束，太过拘束！”

“不带玉展，那你打算如何悄悄出府？”贺兰攸宁眸含笑意看着她。

花颖洁扬起眉眼，眼底闪过几分狡黠与笃定：“这个我自有办法！一定能顺利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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